蜜月目的地是顾母定的。
准确地说，是顾母推荐，林玉挑，顾景辰负责执行。
“马尔代夫太俗了，圣托里尼太大众了，你们去意大利吧。”
顾母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旅行杂志和几张打印出来的酒店介绍，手指在纸面上依次点过去。
“阿马尔菲海岸，波西塔诺，五渔村。我跟你爸年轻时去过一次，悬崖上的彩色房子，日落的时候整片海都是金色的。在那儿拍照特别好看。”
她翻了一页，又抽出一张宣传单，
“这是波西塔诺一家悬崖酒店，我朋友去年住过，说服务好，每个房间都有面朝大海的露台。
你们要住就住最好的套房，带私人泳池的。景辰，你听见没有？”
顾景辰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对面，微微点头：“听见了，我让陈秘书去订。”
“不用订太贵的，普通的就好。”林玉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旅行杂志翻看，翻到一页悬崖酒店的航拍图，眼睛亮了，“但是带露台的可以有。”
顾景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唇角微微弯起。
“对了，”顾母放下杂志，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忽然变得认真，“你们要是去五渔村，记得提前买火车票。那里的小火车一天只有几班，错过就得等好久。”
“而且，”她转向林玉，压低声音，“那边的海鲜意面绝了，我在那边吃过一次，回来之后念念不忘了好久。
你们一定要去那家店，从马纳罗拉往海边走，黄色遮阳棚那家，坐在露台上能看到海。”
“妈，”顾景辰放下咖啡杯，挑了挑眉，“你说了这么多，爸想去吗？”
顾母哼了一声：“你爸？你爸说意大利都是山，爬山太累。所以他才没跟我们来。”
顾母又翻出一张宣传单：“对了对了，差点忘了，你们还可以去威尼斯。
虽然游客多，但你们新婚嘛，坐个贡多拉还是可以有的。桥上能看到好多情侣挂同心锁，你们也挂一个。”
林玉把几张宣传单在腿上摊开，一张一张地翻看。她翻到波西塔诺的时候，手指在航拍图上点了点。
“我想去这里，”她把宣传单举给顾景辰看，杏眼弯弯的，“悬崖上的彩色房子，跟童话一样。”
“那就去波西塔诺。”顾景辰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我让陈秘书订酒店。”
“先别急，”顾母站起来，走到玄关的柜子前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
抽屉里塞满了各种旅行票据、地图和酒店名片，她翻了好一阵才从底下抽出几张订在一起的纸，
“我上次住的酒店电话还在，你们可以参考一下。虽然不一定住同一家，但位置好，就在悬崖边上，面朝大海。”
她把纸递给顾景辰，又转头对林玉说：“小玉，你们多玩几天，不要急着回来。
公司有他爸看着，出不了事。景辰他爸虽然退了，但管几天公司还是管得住的。你们好好玩，不用记挂家里。”
顾景辰在旁边打开手机日历，开始认真规划：
“飞那不勒斯，然后转车到波西塔诺。波西塔诺待四天，五渔村待两天，威尼斯待一天，从那不勒斯飞回来。全程大概一周左右。”
林玉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手指在他划出来的行程上点了一下：“威尼斯一天够吗？”
“不够。”顾景辰诚实地说，“但第一次去，先看看。等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再回去慢慢逛。”
林玉偏头看着他，专注地调整行程表上的时间节点。
出发那天，林母特意打电话嘱咐。
林玉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听母亲说话一边往行李箱里塞最后几件衣服。
“到了给妈发消息，别嫌麻烦。意大利那边小偷多，景辰的包要背在前面。
晚上不要走小巷子，陌生地方不安全。还有，记得吃早餐，别为了多睡一会儿就不吃了。”
“知道啦。”林玉笑着回答，把一件浅蓝色的吊带裙叠好放进箱子里，又塞进去一顶米色的宽檐草帽，
“妈，还有景辰在呢。”
“你们都要注意安全！”林母的声音提高了半拍，“让景辰多照顾你，别老是自己跑来跑去。还有啊，到了给妈拍照片，我想看看那边长什么样。”
“好好好，一定拍。”林玉把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然后直起身，拿起手机换了个手，“妈，我要出发了，到了给你发消息。”
“去吧去吧，玩开心点。”林母的语气软下来，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小玉啊，好好享受。”
林玉挂了电话，拖着行李箱出了卧室。
顾景辰托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的相机包。是出发前特意买的，要给她拍照。
“好了吗？”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好了。”林玉弯起眼睛。
阿马尔菲海岸的阳光是铺天盖地的金色。
从飞机舷窗往下看的时候，林玉就已经被海的颜色震住了。深邃的蓝宝石色，海面上浮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帆船，像撒在蓝色绸缎上的碎珍珠。
从机场出来，沿着蜿蜒的悬崖公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公路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不断下降直到海面的悬崖，每一次转弯都能看到一片新的风景。
波西塔诺建在悬崖上，彩色房子错落有致地堆叠在一起，从山顶一直延伸到海边。
车停在酒店门口时，林玉推开车门，被阳光晃得眯起眼睛。
酒店是顾母选的，建在悬崖边上，整面外墙都刷成了白色，窗框和阳台栏杆是地中海的深蓝色。
前台的服务生是个棕色头发的小伙子，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
接过他们的护照，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欢迎他们，然后亲自带他们去了房间。
他推开房门时，林玉站在门口，一时忘了迈步。
房间不大，但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个面朝大海的私人露台，露台上有一个不大的无边泳池，池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阳台外面就是第勒尼安海，海水从悬崖脚下一直铺展到天际线，颜色从近处的蓝绿渐变到远处的深蓝。
海面上有几艘小船缓缓移动，船尾拖出白色的水痕。
远处能隐约看到维苏威火山的轮廓，山顶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云雾里。
“喜欢吗？”顾景辰站在她身后，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摘掉墨镜挂在衬衫领口上。
林玉推开落地窗走到露台上。海风立刻涌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飞舞。
她扶着栏杆往下看，悬崖上的彩色房子一层一层地往下延伸。
“太喜欢了。”她转过头，眼里藏不住的雀跃，“比妈妈给的照片还好看。”
顾景辰靠在落地窗框上，看着她被海风吹得微乱的头发和亮晶晶的眼睛。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长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抬手用手机拍了一张她的照片。
快门声很轻。
林玉听到了，回过头，“你偷拍我。”
“不是偷拍。”顾景辰把手机收回口袋，唇角弯起，“好看，可以洗出来。”
第一天下午他们只是在酒店附近散步。
波西塔诺的房子都建在悬崖上，从酒店到海边需要沿着一条狭窄的石阶往下走。
石阶两侧是刷成白色和淡黄色的房子，墙上爬满了三角梅和九重葛，鲜艳的花朵在白色墙面的映衬下愈发浓烈。
路边的柑橘树上挂满了果实，金黄饱满的柠檬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每走几步就会路过一家小店，有卖手工皮具的，有卖陶瓷彩盘的，有卖柠檬利口酒的。老板们都悠闲地坐在门口，看到他们经过便微笑着点头致意。
“buon pomeriggio！”一个卖柠檬冰沙的老爷爷朝他们挥手。
小推车上摆满了金黄色的柠檬和切开的血橙，旁边放着一台老式的榨汁机。
林玉拉着顾景辰的袖子停下来，顾景辰便用英语跟老爷爷买了两杯柠檬冰沙。
老爷爷一边榨汁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跟他们聊天，说这些柠檬都是自家院子里种的，树龄比他的年纪都大。
他把冰沙递过来时特意在里面加了一小撮海盐，说这样喝起来更解暑。
冰沙入口酸甜清爽，带着淡淡的咸味和海风的气息。林玉捧着杯子，沿着石阶继续往下走，很快就走到了海边。
波西塔诺的海滩不大，沙是深灰色的粗沙，踩上去有些硌脚。
近岸的海水清澈得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海边停着几艘彩色的小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他们脱了鞋，光脚踩在沙滩上。林玉的裙摆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好几次差点绊到脚，她把裙摆抓在手里，露出白皙的脚踝。
沙子在午后阳光的烘烤下温热而柔软，踩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
海水涌上来漫过脚背，冰凉而清爽，退下去时带走了脚底细小的沙粒。
她在沙滩上蹲下来，捡起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玻璃片。颜色是淡绿的，被海浪反复打磨之后变成了半透明的磨砂质感。
“你看这个，”她把手举到顾景辰面前，眯起眼对着阳光端详。
“好看。”他说。
傍晚，他们找了一家海边的小餐厅。
服务生是个扎马尾的意大利姑娘，晒成蜜色的皮肤和热情的笑容让人看着就觉得温暖。她推荐了海鲜意面和烤章鱼。
意面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面条是宽扁的，裹着浓郁的番茄酱和蒜香，上面铺满了新鲜的海虹和蛤蜊。
烤章鱼的触须被烤得边缘焦脆，淋了橄榄油和柠檬汁，配着烤得金黄的土豆块和芝麻菜沙拉。
林玉叉起一块章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比之前吃过的都好吃。”
“因为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顾景辰给她倒了半杯白葡萄酒，“不是冷冻的。”
他们一边吃一边看日落。
海风渐渐变凉，露台上的蜡烛被防风玻璃罩护着，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曳。
“明天租辆车。”顾景辰放下酒杯，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你不是想去五渔村？开车过去不算远，路上风景也好。”
“嗯嗯。”林玉嘴里塞着意面，腮帮子鼓鼓的，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她咽下去之后又补了一句，“要去妈妈说的黄色遮阳棚的店吃海鲜面。”
“好。”顾景辰看着她油乎乎的嘴角，伸手拿起餐巾，替她擦了擦。
第二天早上，顾景辰去租了一辆敞篷车。车身是复古的深蓝色，座椅是棕色的真皮，发动时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
“这车好看。”林玉戴了顶米色宽檐草帽，在副驾驶坐好，又把墨镜推上鼻梁。她穿着淡蓝色的吊带裙，草帽的边缘在阳光下投下一圈柔和的阴影。
顾景辰戴上墨镜，发动引擎。敞篷车沿着阿马尔菲海岸的悬崖公路驶出波西塔诺，一侧是陡峭的山壁，一侧是不断展开的蔚蓝海面。
五月的海风不冷不热，林玉伸手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草帽的帽檐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路沿着悬崖蜿蜒向前，每拐一个弯都能看到新的风景。
顾景辰开着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她正举着手机拍远处的维苏威火山，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露出侧脸。
锁骨下方的皮肤被晒得微微泛着粉色。
他把车停在路边一处观景台上。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阿马尔菲海岸的弧线。
顾景辰拿出相机，对着她按下快门。取景框里的她站在白色石栏杆前，身后是蔚蓝的海洋和彩色的悬崖小镇。
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头发，她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林玉凑过去看，屏幕上的自己站在光影交错处，裙摆被海风吹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拍我们的合照。”
他伸出手臂把她拉近，两个人背对着第勒尼安海，他举高相机，镜头朝下，两个人一起进入了取景框。
林玉靠在他肩头，草帽被风吹得微微倾斜，弯起眼睛对着镜头笑；顾景辰偏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弯着。
快门声响了好几声，他连拍了好几张，然后放下相机翻看。林玉凑过去看屏幕，点了点其中一张：“这张最好看。”
顾景辰看着屏幕上的两个人，把她揽进怀里。“每张都好看。”
傍晚六点，他们终于到了马纳罗拉附近的海边餐厅。
黄色的遮阳棚在夕阳下格外醒目，露台上的木质桌椅朝着地中海的方向延伸出去，最靠边的座位几乎悬在礁石上方。
每张桌上都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用小陶罐插着一束野花。
林玉挽着顾景辰的手臂走进餐厅。海风吹过来，裙摆轻轻荡开。
他们在露台最靠边的位置坐下。夕阳正从海平面上缓缓下沉，把整片海面染成了融化的金色。
两人点了招牌菜，林玉吃的是心满意足。
用完餐，最后一抹晚霞正沉入海平线。
林玉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站起来说去一下洗手间，顾景辰点了点头，叫来服务生结账。
她刚离开不到没一会儿，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个意大利女人，深棕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裸露的肩上，小麦色的皮肤泛着蜜色的光泽。
她穿着一条修身的黑色吊带裙，裙摆的开衩开得很高，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步态慵懒。
她在顾景辰旁边停下来，身体转向他。弯下腰，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顾景辰面前的桌角边。
“buonasera.”（意大利语：晚上好）她切换成英语，尾音拖得很长，“你是一个人吗？在波西塔诺，一个人看日落也太可惜了。”
她说话时眼睛直直地看着顾景辰，手随意地搭在桌沿上，手指在红白格子桌布上轻轻划着圈。
林玉刚从洗手间出来，正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珠。
她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脚步顿了顿。不急不慢地靠在露台旁边的石墙上，继续擦着指尖。她离得不远，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兑换过初级语言精通，虽然复杂的句子听不太明白，但刚才说的话，都在她能听懂的范围内。
她把纸巾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从石墙边直起身，迈开步子走过去。
走到意大利女人身侧停下来，歪着头，礼貌地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语气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笑意，“女士，这样可不行哦。”
意大利女人转过头，微微挑起一边眉毛。林玉伸出手，手指搭上顾景辰放在桌面的前臂。握住他的手臂，开始左右晃。
摇得他身体跟着轻轻摆动。
她弯下腰，脸凑近，杏眼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嘟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穿过遮阳棚的缝隙，落在她微挑的眼角上。
“要这样搭讪才对。”
脸贴近顾景辰的肩窝，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有时间的话，跟我走吧，好不好。哥哥。”
最后一个字拖得又长又软。说话时手指从他手臂上滑下来，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晃了两下。
【叮——目标人物顾景辰，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25/100。】
顾景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晚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轻轻飘动，仰头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底是他熟悉的狡黠。
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好。”
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她放在椅背上的小包，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站起来。
朝旁边杵在原地的意大利女人微微点了点头，搂着林玉往餐厅出口走。
林玉靠在他怀里，手搭在他腰侧。
意大利女人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白葡萄酒，红唇微张，眼神里有困惑、惊讶。
若有所思的打量。
她看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男人微微侧头，正低下脸在女人耳边说着什么，女人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转身走到吧台。
走出餐厅大门，沿着通往停车场的石阶往下走，两旁的三角梅在路灯下开得正盛，深红色的花瓣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的海面已经暗下来了。
走了大概二十米，林玉松开了搂着顾景辰腰的手。
她往旁边迈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然后把胳膊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哼。”声音不大，明显裹着情绪。她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一级台阶上，留给他一个背影。
海风吹过来，吹得她裙摆轻轻飘动，伸手按住裙摆，哼声比刚才更重了。
顾景辰手里拎着她的小包，跟在她身后。
他脑海里飞速回溯了三分钟前发生的一切。自己没开口回应搭讪，甚至在她靠近的时候也远离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在生气。
那就是他的问题。
顾景辰往前迈了两步，在心里飞速地检索着最近积累的经验值。绝对不能让这件事过夜。
“玉玉。”他轻声叫她。
林玉没有回头，把脸转向另一边。
他绕到她面前，试图接住她的目光：“我错了。”手指轻轻拉住她搭在臂弯上的指尖。她没有甩开，但也没有回握。
“错在哪。”
“应该在她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让她离开。不应该让她有机会站在我旁边超过一秒。不应该抬头看她。”
他顿了顿，诚实地补充，“虽然她刚过来，你就从洗手间那边走过来了。”
“那你是嫌我来得太快了？”她终于转过头来，杏眼直直地看着他。
顾景辰立刻摇头：“没有，来得很及时。再晚一秒我就要开口了。”
“还有呢。”
“还有，我会说我已经结婚了，我太太很快就回来了，我怕老婆。”
林玉咬着下唇，没忍住，嘴角翘起来。
“这还差不多。”她哼了一声，从他手里把自己的小包拽回来，挎在肩上，转身继续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发现顾景辰还站在原地，脚步慢了半拍。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还不快跟上。
顾景辰三两步追上去，和她并排走在通往停车场的碎石路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阶上，一前一后，一短一长。
“玉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干嘛。”
“手。”
林玉目视前方，手垂在身侧。顾景辰伸手握住，十指扣进去。走到停车场，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用手挡在车门框上。
林玉坐进去，扣好安全带，侧头看着窗外。
顾景辰发动引擎，敞篷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海风从敞开的车顶灌进来，吹得他的碎发贴在额前。
“其实刚刚我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因为我在想你。”
林玉把头从车窗那边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
“想你在洗手间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迷路了。波西塔诺的洗手间都藏在很偏的地方，我怕你找不到。”他说得一本正经。
“你少来，我才没有迷路。来的时候就记住了。”
“好。那下次换我去洗手间，你在座位上等我。如果有人来搭讪你，你也要像我一样不要跟他说话。”
林玉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不对，自己还在生气，怎么能笑。她又重新鼓起腮帮子。
“那你刚才是不是很得意。”
顾景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手指往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没有。”他收回手，目视前方，唇角微微弯起，“只觉得老婆好可爱。”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深夜。
林玉走在前面，用房卡刷开房门，先进了房间。
她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顾景辰一眼。他正在门口换鞋，弯腰把两人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
林玉走进浴室，关上门。热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水汽氤氲，浴室蒸得白茫茫一片。
她站在花洒下仰起头，热水顺着肩颈往下淌，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洗完澡，用干毛巾包住湿漉漉的长发，拿吹风机慢慢吹干。
看见放在洗手台的睡衣，坏心眼一笑。
裹拿起浴巾，对着镜子裹好。缘刚好卡在胸口上方，露出锁骨和肩头。热水泡过的皮肤白里透粉，锁骨窝里还凝着没擦干的水珠。
她歪头端详了一下，伸手把浴巾的边缘往下拉了一点。下面的皮肤愈发细腻，惹眼。
用手指梳了几下头发，让发尾自然垂在肩前，刚好掩住浴巾的边缘。
她推开门走到卧室里，踮起脚尖，依次关掉了所有的灯。
房间陷入黑暗。窗帘在之前就被顾景辰拉得严严实实的。
顾景辰在床边坐着，怔了一下，眼睛还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只凭本能转向浴室的方向。
“玉玉？灯怎么......”
话没说完。一个柔软的身体从黑暗中迎面撞进了他怀里。
被剥夺了视觉之后，其他感官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两条手臂就环上了他的脖子，身体挂在了他身上。
顾景辰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底下柔软温热的弧度，掌心贴着腰侧。她的身体很软，贴上来的时候带着热气和柑橘的清甜。
“玉玉……”
“嘘。”林玉抬起头，在黑暗中寻找他的嘴唇。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往前一压。
吻来得又急又莽撞。在他的唇上蹭了好几下，一边亲一边往他身上蹭。
浴巾的边缘蹭过他的手臂，往下滑了一段。
他倒抽了一口气，扶在她腰侧的手指倏地收紧。手从她腰侧移上去，托住她的后脑。
回应这个吻，反客为主，将她往自己怀里箍得紧。
“故意的。”他在换气的间隙里低声说。
林玉没有否认，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就是故意的。”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谁让你今天让别的女人跟你搭话。”
顾景辰没有回答她。
揽着她的腰，把她往后带了一步。她的小腿碰到了床沿，然后整个人往后倒，后背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他压上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还垫在她脑后。
房间里太黑了，林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
“偷袭，”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玉还沉浸在他刚才的耳语里没回过神，嘴硬地顶了一句：“什么代......”
话没说完就被他堵了回去。
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半搭在扶手上，一半拖到地上。
床单在他们身下皱成一团，被子滑到了地板上堆成一座小山，一只枕头歪在床头柜旁边，另一只被踹到了落地窗的窗帘底下。
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晃了几下，里面的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林玉趴在被子里，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肩胛骨上残留着淡粉色的痕迹，几缕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颊埋在枕头里挤出一小团软肉。
一只手臂从床沿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手腕上还有被他握住留下的指印。嘴唇被他亲得有些红肿，微微嘟着。
“我错了……”她的声音软得不成样子，尾音发着颤，“不该偷袭你……”
顾景辰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
桃花眼里的水汽还没散尽，眼尾的红比之前深了几分。被角堪堪搭在腰际。
他还有些气喘，弯起嘴角，手指在她的耳垂上捻了一下。“可以的，喜欢玉玉的偷袭。”
林玉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和一只水光潋滟的眼睛，瞪着他。
“你欺负我……不理你了。”尾音委屈得不行。
顾景辰低低地笑出声来，弯下腰在她露出来的肩膀上落了一个吻，然后起身去浴室放热水。
浴室的灯光从门框里漏出来，照亮了散落在床边的枕头和皱得不成样子的床单。
片刻后他走回来，弯腰把林玉从被子里捞出来。她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子。
浴缸里的水温刚好，林玉被热水一泡，浑身的酸软感散了大半。
身体懒洋洋地往下滑，后脑勺靠在浴缸边缘的软垫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顾景辰蹲在浴缸边，把沐浴露挤在浴花上搓出泡沫，然后开始往她身上打。
手隔着泡沫在她肩胛骨之间轻轻按压，指腹在几个酸胀的穴位上停留了几秒，力道恰到好处。
林玉趴在浴缸边缘，被他按得舒服了，从鼻腔里溢出满足的轻哼。
她抬手拽住顾景辰的耳朵，把他拉近了些。
他正蹲在浴缸边往浴花上挤沐浴露，被她一拽，差点栽进浴缸里。连忙扶住浴缸边缘，另一只手还条件反射地举着浴花没让它掉进水里。
“你要是敢在外面找别人，我就咬死你。”林玉凑近他耳边，声音还带着鼻音。
说话时拽他耳垂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道，把他耳朵都拽红了。
顾景辰歪着头，姿势有些狼狈。浴花上的泡沫沿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浴缸边缘。
他偏头看着她，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抗拒，反而蓄满了笑意。
她现在的样子太可爱了。
“不敢，”他低声说，声音低柔认真，“老婆轻点。”
手指顺着的锁骨往下，在手臂上打圈，又绕到后背。
林玉松开他的耳朵，重新靠回浴缸边缘，眼神还带着警告，“出轨的男人会被老婆赶出家门，然后老婆改嫁......唔......”
顾景辰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我爱你。”声音很轻。
看着她，手指滑到脸颊，拇指在她嘴角上擦过，“我的爱只会给你一个人。”
林玉被他看得心跳加快。
她把脸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水面上咕嘟咕嘟冒出几个泡泡。
“你话怎么这么肉麻……”
“跟你学的。”他面不改色地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你刚才在床上说......”
“不准说了！”她抬手捂住他的嘴，泡沫蹭到了他的下巴上。“你快出去……浴缸太小了，挤不下两个人。”
“好。我去给你拿睡衣。”他把浴花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站起来时随手拿过干净的浴巾，“毛巾在这里，别着凉。”
浴室的门轻轻合上了。
林玉把脸从水里抬起来，靠在浴缸边缘，看到他把马桶旁边的小凳子拉过来放在了浴缸旁边，上面还垫了一块干毛巾。
连拖鞋都摆好了。
她盯着摆得整整齐齐的拖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