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画，顾景辰又在门口和周会长聊了几句。
这次聊的是正事，关于顾氏和商会的合作。周会长说最近政策有变化，对医疗科技企业有新的扶持力度，想找个时间和顾景辰当面聊聊。
走出美术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灯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暖黄的光带。
林玉拢了拢风衣的领口，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顾景辰。他的侧脸在街灯的映照下棱角分明，金丝边眼镜反射着细碎的光点，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困了吗。”他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还好。”林玉摇了摇头。
顾景辰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牵着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车停在美术馆地下停车场的专用车位上。林玉坐进副驾驶，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她感觉到顾景辰探过身来，把她那侧的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林玉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路灯的光一束一束地掠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顾景辰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林玉侧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在镜片后面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景辰。”
“嗯？”他转过头。
“没什么，”她弯起眼睛，“就是想叫你一声。”
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伸出手在她发顶上揉了揉。绿灯亮了，他收回手，重新握紧方向盘。
回到别墅已经快十点了。
林玉换下高跟鞋，赤脚踩在玄关的地毯上，脚趾蜷了蜷，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
顾景辰跟在她身后，弯腰把她的高跟鞋捡起来放进鞋柜，又把她随手搭在扶手上的风衣拿起来挂好。
“脚疼？”他直起身，看着她微微踮着脚尖走路的姿势。
林玉回过头，嘴唇微微嘟着，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用那双杏眼看着他，眼尾微微往下垂，带着委屈的弧度。
然后伸手攥住他西装外套的袖口，轻轻拽了一下，顺势靠进他怀里，身体挂在他身上。
“站了好久……”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手指从他袖口上滑下来，转而环住他的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脚后跟好疼。”
顾景辰低下头，看着怀里软绵绵的女人。她刚换下高跟鞋，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缩在他怀里。
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让你穿平底鞋你不听。”他的声音低沉，语气带着无奈的宠溺。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玉轻呼一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我重不重。”她闷闷地问。
“不重。”他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了一个吻，“太轻了，多吃点。”
把她放在床沿上，弯下腰，单膝跪在地毯上，托起她的左脚。
手指按在脚后跟上，指腹打着圈揉捏，缓解了穿高跟鞋站太久的酸胀感。拇指在脚踝的骨节处摩挲，动作专注温柔。
林玉被他揉得有点痒，脚趾微微蜷起来，往后缩了一下。顾景辰握住她的脚踝，不让她躲，抬起头看着她，镜片后面的桃花眼里泛着淡淡的笑意。
“躲什么。”
“痒。”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脸颊浮起一层粉色。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给她揉脚。从脚后跟到足弓，再到每一根脚趾，手指仔细地按压过每一个酸胀的位置。
暖黄的壁灯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将他的睫毛投成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玉低头看着他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酸酸涨涨的，堵在喉咙口。
“好了。”她轻轻把脚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不疼了。”
顾景辰抬起头，确认她的表情不是在逞强，才松开手。
“先去洗澡。泡个热水澡，会舒服一点。”
“嗯。”林玉从床沿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浴室里水汽氤氲。
林玉泡在热水里，头靠在浴缸边缘的软垫上，闭上眼睛。热水包裹着皮肤，将站了一整晚的酸胀感一点点融化。
她在水里动了动脚趾，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在脑海里开口，声音懒洋洋的：“2573。”
【嗯？】光球弹了一下，淡金色的光晕在意识空间里漾开一圈。【宿主，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本系统商量吗？】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要让他的黑化值降到30以下，光是让他觉得我不会离开他，够吗？”
2573沉默了片刻。光球表面的淡金色光晕缓缓漾开一圈涟漪，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够，】它声音平稳清晰，收起了活泼的腔调，
【黑化值的产生，本质上是因为长期的不安全感。他觉得您随时会消失，觉得您对他的感情没有他对您的深。他不敢放松，因为他怕一旦放松，您就走了。】
【所以光是不离开他不够。您需要让他确信，您是主动选择他的。】
林玉点了点头，看着浴缸水面上浮动的泡沫。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从浴缸里坐起来，水声哗啦一响。她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浴巾，“所以我想做个决定。”
【什么决定？】2573屏息凝神。
它已经做好了准备，宿主说出一个复杂而危险的攻略策略，需要它全力配合的高阶操作，精密计算的好感度突破方案。
“我要跟他表白。”
2573愣住。
【……就这？？？】它的语调从严肃瞬间切换成了难以置信的尖锐，语速越来越快，光球弹跳的幅度越来越大，
【宿主！铺垫了半天，把本系统叫出来，表情那么凝重，语气那么深沉，本系统还专门压缩了缓存空间准备帮您分析数据！结果您说您要去表白？？？】
“你这是什么反应。”林玉裹上浴巾，拿毛巾包住湿漉漉的长发。
【就这点事儿还要把本系统叫起来商量？跟本系统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跟他表白。】
2573的尾音要破音了，光球疯狂弹跳，【您要是想表白，现在就站他面前说，我喜欢你。】
【然后就完事了，他就高兴得飞起了，攻略完成，收工回家，多简单！您还特意要跟本系统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商量怎么站？商量说几个字？商量用什么语气？】
“你好歹是我的系统，我跟你说一下还不行吗。”
【不需要！完全不需要！】2573斩钉截铁，【本系统现在很忙（虽然其实也没什么事）随便说句好听的他就上去了！还商量！还用得着商量！】
它弹了两下，又忍不住憋了很久的吐槽欲望：【宿主平时撒娇的时候顺手得很，叫哥哥叫得那叫一个熟练，现在表白还要跟本系统开会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林玉眯起眼睛，拿起梳子慢慢梳着湿漉漉的长发。
【本系统没有。本系统只是对宿主的效率产生了合理的质疑。】2573义正词严，但光球表面漾开的淡粉色涟漪还是出卖了它的心虚，
【总之，您要是想表白就赶紧去，不要在这里磨蹭。】
“你可真是我的好系统。”
【谢谢宿主夸奖。】
林玉把梳子放下来，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
镜子里的她头发半湿，浴巾裹到胸口，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着淡粉色，眼尾微挑的弧度在朦胧的水汽里显得格外清冷。
她穿上丝质的睡衣。推开浴室的门。
顾景辰已经去次卧洗完澡了，正靠在床头。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没戴眼镜，桃花眼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手指停在某一页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翻动了，视线明显不在字里行间。
听到浴室门的响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书，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浅粉色的丝质睡衣，发梢微微卷曲，垂在肩头。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洗完澡的淡粉色。
林玉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身体往他身边靠。他的手臂揽住她的肩，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着。
“脚还疼吗。”他低头下巴抵在发顶上，声音沉沉的。
“不疼了，泡了个热水澡就好了。”
林玉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地撞在胸腔上，沉稳而有力。
她把手从他胸口移开，撑着他的腹部，慢慢坐起来。散在肩头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
被子滑到腰际。
“景辰。”
“嗯？”他也跟着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上。桃花眼没有镜片的遮挡，眼底的紧张一览无余。
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手指微微收紧，像是预感到了她要说什么。
林玉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被角的边缘。
“上次你跟我求婚的时候，”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没有答应你。”
他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停住了。
“那天下雪了。你跪在我面前，手里举着戒指。你说了很多话，你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我看着你的脸，我想说‘我愿意’，可是话到嘴边，我忽然害怕了。”
她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眶有一点红，没有哭，很认真地看着他。
“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因为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一辈子很长很长，长到我没有办法在一瞬间就做出决定。
我怕我答应了之后会后悔，怕你答应了之后会后悔，怕以后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当时我想了很多很多，越想越怕，然后就没有答应你。”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过了这么久。”她深吸一口气，“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她直直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如果我的生活里没有你会怎么样。”
“答案是会后悔。”她唇角微微弯起，“所以我要问你了。”
“顾景辰，你要不要娶我。”
是邀请，是笃定。
她现在的样子很矛盾。
穿着质地柔软的丝质睡衣，头发垂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柔顺脆弱，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坚定得让顾景辰移不开视线。
这张脸分明还是她的脸，杏眼，小翘鼻，薄薄的唇角微微上翘。可气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初甜美乖巧、让人想保护的女孩子，变成现在的样子。
清冷艳丽，带着淡淡的媚态。
顾景辰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眶开始泛红。
他等了多久。
从十二月到现在，从初雪等到春暖花开。她在求婚的那天晚上没有说“我愿意”，他把戒指藏进衣帽间最深的抽屉里，告诉自己没关系。
他可以等一辈子。
他不敢问。怕问了会把她推得更远。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林玉。她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际，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顾景辰伸出手。
手指在发抖，抖得厉害，伸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摸索。抽屉里放着深蓝色的戒指盒。他从衣帽间拿出来了，放在随时能够到的地方。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打开看一眼。
拇指按在盒盖边缘，轻轻一掀。
灯光落在戒指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光。铂金戒托上嵌着一颗切割精致的钻石，不大，但火彩极好，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戒指内侧刻着一行花体英文——my one and only Love
“这枚戒指，是我在十二月的时候准备的。”
他低下头，看着戒指。眼尾泛着深红，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指腹反复抚过内侧的刻字。
“那天你送了我九朵玫瑰，你在卡片里藏了一枚戒指，你对我说‘这样你就是我的了’。我当时就在想，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
他抬起眼，桃花眼里蓄满了泪，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笑和哭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眼眶红着，嘴角弯着，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情绪咽回去，却发现怎么都咽不完。
“我本来打算在求婚那天给你戴上这枚戒指。
我准备了好多玫瑰花，准备了烟花，提前好几天去布置场地，练习了很多次要说的话。我想在求婚那天，把这枚戒指套上你的无名指。”
“可是那天你没有答应我。”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手背刚擦过去，新的泪又涌出来。
“没关系，不答应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林玉的眼眶也红了。视线被水光模糊，他的脸在她眼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轮廓。眨了眨眼，泪水便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以为我要等很久。”他深深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娶你。”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指尖上。
他抬头，桃花眼里的泪水还没干，眼底蓄满了笑意。
“我要娶你。”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隔着睡衣，能感觉到底下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这里，一直是你的。以后也永远是。”
林玉的视线也模糊了。她想说“你真讨厌，说这么肉麻的话”，可是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盒子里拿起另一枚戒指。捏住他的左手，把新的戒指套上去。
“这下你跑不掉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顾景辰抬手抚过她的后颈，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托住她的后脑。
低下头，吻住了她。
唇覆上去，感觉到她的手攥紧了他的衣领，唇微微张开了一点。顾景辰的手收紧，将她圈进怀里。唇舌交缠，吻的又深又长。
过了很久，松开。
他看着怀里的人，林玉被亲得有些迷糊，脸颊红扑扑的。
“玉玉。我们很快就会结婚的。”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几乎要溢出胸腔的情绪，声音激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我很高兴……”
他又低下头碰了碰她的嘴唇，“我一刻都等不了了。明天早上就让陈秘书开始筹备。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中式西式都可以，大的小的都可以。”
他停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只要你在我身边......”
过了很久，顾景辰撑起身体，翻身在她身边躺下来，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把她捞进怀里。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在她耳边轻声问，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
林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还在轻轻耸动，从他胸口抬起头，想了想，弯起眼睛，“糖醋排骨。”
“……早上吃糖醋排骨？”他微微挑眉。
“不行吗。”
“行。”他没有犹豫，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你想吃什么都行。”
深夜，林玉窝在他怀里已经睡熟了。顾景辰兴奋的睡不着，瞪着天花板。
【叮——目标人物顾景辰，当前好感度99/100。】
【当前黑化值65/100。】
顾景辰几乎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林玉窝在他怀里，呼吸绵长轻浅，睫毛安静地覆着，睡得毫无防备。
他没有动，怕把她吵醒。就着床头那盏调到最暗的壁灯，低头看着她的侧脸。
光线太弱，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轮廓，光洁的额角，微翘的鼻尖，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在心里反复确认一件事。
顾景辰在黑暗中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睡不着了。
他怕吵醒她，把手臂从她颈下慢慢抽出来。林玉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他立刻停住，屏住呼吸。
过了好几秒，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翻了个身，卷着被子继续睡。他松了口气，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凌晨四点半。
整栋别墅还沉在深蓝色的晨光里。
顾景辰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把门带好。他走过走廊，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靠在扶手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他要结婚了。
这句话在心里又滚了一遍。他推了推眼镜，继续往楼下走。
厨房的灯还没开，感应灯在他走进去时自动亮起，暖白的光落在料理台上。
管家李叔是六点整到的主楼。
他在顾家干了十七年，每天准时六点到岗，第一件事是检查花园的自动喷灌系统，第二件事是进厨房看一眼早餐的备菜情况。
今天他刚推开门厅的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动静。
灶台上正煮着一锅粥，米粒翻涌的咕嘟声厨房里响起。
台面上摆着两个白瓷盘，一个里面是煎好的培根，边缘微微卷起，另一个是切成细丝的蒸鸡胸肉。
旁边的砧板上还放着几颗对半切的小番茄，切面整齐。空气里飘着煎蛋的香气和米粥的清香。
顾景辰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口，握着木勺轻轻搅动锅里的粥。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早。把楼上储藏室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今天要彻底打扫一下。
所有窗户都要擦，窗帘也要换，花园的草坪重新找人修一修。还有门口那两棵银杏树，枯枝都剪掉。”
李叔愣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先应哪一句。
顾总平时也会交代家务，但从来不会在凌晨六点站在厨房里交代。而且语气急切的很。
顾景辰把木勺放在锅沿上，转过身来。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桃花眼熬出了浅浅的血丝，但他的精神看起来好得不行，像被打了兴奋剂。
“还有，”他摘下围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这件事很重要，我要结婚了。
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要重新整理一遍。玉玉想要什么样的布置就按她说的来，不要问为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角是弯着的。
李叔在顾家做了十七年，从顾景辰还小就在顾家。
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他压下心里的感慨，微微欠身，声音郑重：“恭喜少爷。我会安排人把整栋别墅从上到下彻底打扫一遍，窗户、地毯、窗帘都换新的。
花园的草坪和花坛也会重新整理。喜事，一定要弄干净。”
“嗯。”顾景辰点头，转身继续搅锅里的粥。搅了两下，又补了一句，“等会儿再问问玉玉的喜好，听她的。”
李叔忍住没有笑，低头应了声“是”，退出去的时候顺手关上了厨房的门。
他走到走廊里，掏出手机给园丁老张发了条消息：
“今天把所有草坪都修一遍，花坛里的杂草拔干净。顾总要结婚了。”
发完之后想了想，又给清洁组的领班发了条：“今天全员到岗，整栋楼从上到下彻底清扫。喜事，都打起精神来。”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工具间走。路上经过餐厅，看见张妈正端着洗好的水果从侧门进来。张妈是负责三餐的，平时这个点刚进厨房备菜，今天提前了快一个小时。显然也是被叫起来的。
李叔压低声音叫住她：“张妈，顾总今天心情特别好。你把午饭和晚饭的菜单都重新拟一份，多做几个林小姐爱吃的菜。”
“已经拟了。”张妈把水果盆搁在餐边柜上，擦了擦手，
“顾总六点不到就给我发消息了，让我从今天起每餐都多加一道甜点，说林小姐太瘦了，要换着花样做。”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他还让我拿新餐具出来用，说以后家里有女主人了，不能再用旧的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弯起嘴角。
“你去忙吧，”张妈拿起水果盆往厨房走，“我先把水果切了。等会儿出去买些新鲜菜回来。”
李叔点头，转身往工具间走。
推开工具间的门，打开储藏室的灯，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清洁设备和备用的窗帘布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现在终于要有女主人了。他弯下腰，从架子上搬下一摞干净的抹布，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八点整，顾景辰轻轻推开主卧的门，林玉还保持着侧躺蜷缩的姿势，被子裹到下巴。
他在床沿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她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入目是他的脸。
他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早安吻，“早餐好了。”
顾景辰把煎蛋和培根端上桌，又从锅里盛出两碗粥。林玉洗漱完整个人懒洋洋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翘在耳边。
她坐在餐桌前，用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煎得刚好。他坐在她对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落在她脸上。
“玉玉。”
“嗯？”她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一粒芝麻。
“我今天不去公司了。”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有几件事要办。”
林玉咽下嘴里的煎蛋，歪头看着他。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梳得比平时更整齐。眼镜是新的——她昨天没注意到——镜框换成了更细的金丝边，看起来比之前那个更精致了几分。
“什么事？”
“婚礼的事。”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尾音往上飘了一下。他很快控制住了，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垂下眼，“事情比较多。”
林玉弯起眼睛，夹起培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呀。”
顾景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楼。
陈秘书正在上班路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只手端着咖啡一只手拎着公文包。地铁站台上人来人往，他差点被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大叔撞到。
“陈秘书。”
“顾总早！”陈秘书立刻站直了，把公文包夹到腋下，腾出手来握住手机。他
“我需要你组建一个婚礼筹备团队。对接婚礼策划公司，做出三套方案，初步预算没有上限。时间紧，我希望越快越好。”
陈秘书把咖啡放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从公文包里掏出记事本和笔，夹在胳膊底下飞快地记。
他停下笔，对着手机郑重地说了句：“顾总，恭喜。我一定全力以赴。”
挂了电话，他站在地铁站台上，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声音太大。
他清了清嗓子，把记事本合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打开手机上的备忘录，开始飞快地列清单。
婚礼策划公司、婚纱品牌、场地选项、宾客名单、请柬设计、伴手礼定制、蜜月目的地......
这个项目，是他当秘书以来最重要的项目。
他关掉备忘录，开始给一家顶级婚礼策划公司的负责人发消息：
“您好，我是顾氏集团顾总的秘书。顾总近期准备举办婚礼，希望贵公司能提供几套定制方案。时间比较紧，请问今天下午方便见面聊吗？”
发完之后他看了看时间，才早上把点半。策划公司大概还没上班。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顾总的婚期肯定不远了，得尽快把方案定下来。
顾景辰挂了电话，站在衣帽间里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他站在穿衣镜前，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冰岛，雷克雅未克。
顾父和顾母住在一家靠近海边的酒店里。房间不大，但有一个朝西的露台，能看到远处的雪山和海面上浮动的碎冰。
他们是三天前从挪威又飞到了冰岛过来的，计划在冰岛待一周。
被手机铃声吵醒，顾父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儿子。
顾父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把顾母也震醒了。她嘟囔了一句“怎么了”，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手机还在响。顾父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
“老顾，谁啊这么晚......”
“儿子的。”顾父的声音带着沙哑和突如其来的紧张。
顾母的眼睛倏地睁开了。她坐起来，把散在肩头的头发拢到脑后，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她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到清醒只用了不到一秒。
手机还在响。顾父按下了接听键。
刚要开口，顾母在旁边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用口型说：“扩音。”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扩音，把手机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床单上。
“爸。”
顾景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顾父和顾母同时屏住了呼吸。
“儿子出什么事儿了！你说，爸在听。不管什么事，你跟爸说，爸帮你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景辰靠在衣帽间的穿衣镜上，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唇角慢慢弯起来。
“爸，我要结婚了。你们得回来。”
手机那头沉默了。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顾父拿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中，嘴唇张了张，又合上。
顾母凑近了些，盯着手机屏幕，发现通话还在继续。然后顾景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让妈多给她儿媳妇买点东西，别空手。衣服首饰让妈看着办。还有......”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穿红色特别好看。妈眼光好，帮我多挑几件......”
一口气交代了好多，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顾母坐在床上，手里还攥着被角。她眨了眨眼，转头看着顾父：“我是不是老了，怎么幻听了老公。儿子刚才说什么？他要结婚了？他不是连女朋友都......”
“不是幻听。”顾父把手机拿起来，翻过给顾母看，“他真打了电话，说要结婚。”
顾母看了一眼，她一把掀起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向衣柜。
“快！现在就收拾东西！能订到最早的航班是几点？算了不等航班了，包机也行！我衣服还没拿......不，先穿这个......”
她把一件风衣直接从衣架上拽下来，又弯腰去够放在衣柜底层的行李箱，手忙脚乱地把箱子打开摊在地上，然后转身把床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往里塞。
动作太急，一件毛衣从箱子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她捡起来重新塞进去，又去拿洗漱包。
“老顾别愣着了！咱家儿子的大事儿！
他都主动打电话来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主动说过自己的事！你快点把充电器收起来......不，先查航班，能不能包机直接飞回去！
我上次在拍卖会看中的那对翡翠耳环还在银行保险柜里，等会咱去取回来！”
她把一摞叠好的羊绒衫塞进箱子，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转头：“咱儿子还那么细致的说人家姑娘喜欢什么，你听到了吗？”
“你冷静点。”顾父站起来，双手按住顾母的肩膀。“先把拖鞋穿上，地上凉。”
顾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这才感觉到脚底冰凉。
“明早再收拾也来得及。”顾父弯腰把行李箱的盖子合上，拉好拉链，然后把顾母拉到床边让她坐下来。
坐到她旁边，侧头看着她，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笑纹，
“航班我来订。冰岛飞回去至少要转两次机，我先查一下最快的航线。你明早慢慢收拾，把要带的东西都装好。”
顾母点了点头，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靠在床头上，开始翻通讯录。
顾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站起来，走到露台上。玻璃门外，夜空的云层间透出淡淡的绿光，极光正在天边无声地翻卷。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兴奋地打电话的老伴。
儿子要结婚了。
傻小子，终于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