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产房里,光线昏暗,只有马灯和一只手电筒提供光源。
顾清如先施针给徐惠止血,又戴上手套给徐惠进行内检,“我得检查一下情况,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俯身进行内检,眉头渐渐皱紧。徐惠情况并不好,属于受惊吓的早产,胎位还不正。
“请如姐,开水来了!还有……红糖水!” 叶倩和邵小琴平稳地将锅放在旁边干燥些的木板上,然后双手捧着那个旧搪瓷缸,递到顾清如手边。
顾清如闻言,没有多问来源,只是对叶倩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对几乎虚脱、眼神涣散的徐惠低声道:
“徐惠,听见了吗?有红糖水。来,慢慢喝两口,就两口,补充点力气。孩子还在等着你呢。”
邵小琴小心扶起徐惠,叶倩将缸子凑到徐惠唇边。
带着独特甜香的红糖水滑入徐惠几乎失去知觉的喉咙,那一丝暖意和甜味,浸润了她冰冷僵硬的躯体,微弱地,但确实地,点燃了一丝力量。
徐惠喝下红糖水后,面色稍微看上去好一些。
顾清如低声对邵小琴说:“胎位不正,必须马上调整,否则难产风险极高。快,请刚才那位会接生的陈嫂子来!快!”
邵小琴匆匆离开,没一会,陈嫂子疾步走了进来。
陈嫂子知道自己能派上用场,很高兴,还特地去洗了手才来。
她只俯身看了一眼徐惠的腹形,又摸了摸宫底位置,便果断道:“顾大夫,她这个胎位歪了!得‘转’!不转,孩子卡在产道里,大人孩子都悬!”
顾清如点点头,“陈嫂子,请问您对正胎位有经验吗?如何转,手法能和我简单说一下嘛?”
陈嫂子简单说了一下她的手法,“就是我们一些乡下的粗浅经验,这转胎位,得顺着子宫走向,从底下往上托,再往里旋……不能硬掰,要借她宫缩的劲儿,像拧茶壶盖一样,一圈、半圈、再半圈……”
她边说边比划。
顾清如凝神听着,手法听上去没有问题,周慧良曾经也说过类似的手法。
”行,那陈嫂子你来给徐惠正胎位。”
“好,我……我试试。”陈嫂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她是农场里几个妇人中唯一一个略懂接生的人。她虽接过几回生,却从没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没在医生监督下操作。
只是,陈嫂子刚上手没几下,徐惠就哀嚎连连,脸因疼痛而扭曲。
“陈嫂子……你行不行啊?”徐惠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怀疑,
“这疼……怎么比刚才还凶?”
陈嫂子蹲在床边,双手覆在徐惠高高隆起的腹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正胎位就是会疼的,你得忍着点。”
边说,还小心看看顾清如,生怕医生也否决了她的手法。
顾清如利落取出针,“陈嫂子你继续。咱们配合,我施针给她缓解痛楚,你来正胎位。”
说话间,她已抽出银针,手法快如惊鸿,针尖刺入合谷、三阴交、至阴三穴,捻转提插,力道精准如尺量。徐惠身体猛地一颤,随即那撕裂般的剧痛竟真的减缓了不少。
陈嫂子趁机上手几次拨弄。
“就是现在!”陈搜子低喝一声,双手同时发力,左手稳稳托住胎臀,右手轻柔而坚定地沿着腹壁弧度向上、向内旋转。徐惠发出一声长长的、破碎的哀鸣,汗水瞬间浸透鬓角,指甲深深掐进身下蓝布。
“转过来了!胎头已入盆,宫口开到三指了!”
何大地在外冒着雨,不断踱步,焦急的走着。
雨还在下,密集得如同鼓点,敲打着油布棚顶,也敲打着他绷紧的神经。
产房内,气氛凝重。
徐惠的呻吟一声比一声急促,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襟,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用力咬紧而泛青。她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紧在生死边缘。
“宫口开五指了!”陈嫂子低声道,声音里透着不安,“可这孩子……怎么不动了?”
顾清如眉头紧锁,她戴上听诊器,仔细听着胎儿的胎心,
她的心猛地一沉,
胎动减弱,头位虽正,但胎心音忽快忽慢,明显受压。
她迅速判断,胎儿颈部极有可能被脐带缠绕,若不及时处理,缺氧时间过长,后果不堪设想。
“情况不对。”她低声说,语气却冷静得让人安心,“孩子可能被脐带绕颈了。”
“啊?”陈嫂子一惊,手都抖了一下。
“别慌。”顾清如镇定地扫了她一眼。
她先是在徐惠的至阳穴和内关穴各施一针,缓解她的紧张与心悸,又在足三里加针,增强体力。
“徐惠,听我说。”她俯身贴近她耳边,声音温柔却坚定,“你现在必须配合我,吸气、呼气,跟着我的节奏来,我们把孩子救出来,好吗?”
徐惠已经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艰难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好,吸气——”
“呼气——”
“再来一次——”
在顾清如的引导下,徐惠渐渐稳定了呼吸,身体也不再盲目挣扎。
“现在,我要你放松腹部,让胎儿顺势下降。”顾清如一边说,一边轻轻按压她的腹部,感知胎儿动向。
“陈嫂子,你来辅助,托住胎臀,慢慢推。”
“是!”
两人配合默契,顾清如指挥节奏,陈嫂子则用双手稳稳托住胎儿臀部,借着宫缩的力量,缓缓向下推压。
“来了!”顾清如突然眼神一亮,“头出来了!”
随着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小脑袋终于从产道中探出。
顾清如迅速伸手探入,果然摸到一圈紧缠的脐带!
她没有犹豫,立刻用消毒过的钳子轻轻将脐带松解,动作轻柔却果断。
她将那个浑身沾满血污、却四肢有力蹬踹的婴儿抱起,轻轻拍打背部。婴儿咳出一口混着羊水的黏液,小脸由青紫转为粉红。
“哇——!!!”
一声洪亮、清越、带着原始生命力的啼哭,猝不及防地刺破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