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恐惧,终究碾碎了两名元婴修士最后侥幸与执念。
目睹同门形神俱消的一幕,所有制衡周旋的念头尽数化为飞灰。他们再无恋战之心,脑海中只剩下唯一的执念——逃。
此地绝非对峙之地,而是葬婴之墟。
下一刻,长空之上两道鎏金身影骤然模糊消融。
两名元婴后期尊上催动元婴境界最本源的瞬移秘术,撕裂荒芜天幕,朝着金墟之外的苍茫远空瞬移而去。
元婴瞬移,乃是化身之下最顶级的遁术。
一念跨千里,一瞬越山河,超脱凡俗身法桎梏,避开一切封锁,是元婴修士绝境脱身的最大依仗。
此术剥离万象轨迹,不循山河距离,不随光影时序。
无数元婴大能身陷死局、遭遇围杀,皆凭这一瞬挪移脱身,鲜有失手。
即便是同阶相争、元婴互伐,彼此也难以判断瞬息位移的身影,无法预判虚空落点,更难接续制衡。
千里之外,荒墟边际的空域之上,两道刺目璀璨的金色光芒自虚无深处漾开。
下一瞬,两道仓皇单薄的身影,突兀显化,他们遁离了那片灰白死寂的葬婴之墟,远离了滔天血海。
风过千里,荒野空旷,四野寂寥。
遁出来了。
可这份仓皇逃离换来的安宁,不过转瞬虚妄。
谁也未曾料到,就在两道元婴身影彻底消失于天际的刹那,血海之巅,那道静立良久的猩红孤影,终于动了。
静仉晨伫立血浪之巅,冷眼俯瞰整场闹剧,直到二人催动瞬移,他沉寂的身形才流转一抹炽烈的血色流光。
无风自动,无势自起。
仅仅是肉身极致底蕴的一瞬迸发,血色衣袍翻飞如炽火狂澜,萦绕的血色剑元骤然内敛,尽数蛰伏于肌理。
下一瞬——
立于血海正中的身影,凭空消失。
方才仓皇遁逃的两名元婴修士,依仗境界特权,借元婴瞬移跨越千里,是修为堆砌的遁逃极限。
可静仉晨的速度,是先天剑骨觉醒灵源涅盘蜕变之后,肉身超脱极限的速度。
千里空域,万顷长空,在他极致的速度之下,咫尺可越,转瞬即至。
瞬移落地的刹那,二人紊乱的灵力尚且来不及收拢,心头死寂的恐惧稍稍退散。
可就是这落地的第一瞬间。
来不及侧目四顾,甚至来不及释放灵识。
一道猩红如焚的孤峭身影,已然先一步落于此间虚空。
下一瞬,红芒乍现。
一截通透如玉、染尽猩红宿命的先天剑骨,自他掌心脱胎而出,凝练为斩道剑锋。
剑光一瞬,逾越所有距离。
噗嗤——
轻细的破体声悄然碾碎空域沉寂,轻得近乎听不真切,却砸在其中一位元婴修士的魂海深处。
方才刚刚落地定神的元婴尊上,通体鎏金灵韵瞬间崩碎湮灭。
先天剑骨携断道真意,自他后背心口贯穿而出,精准洞穿肉身肌理,再度贯穿其扎根本源的元婴真核!
一剑穿身,双破道基!
此前同门中剑,尚且有片刻潜伏期,有短暂虚妄生机。
而这一剑,是是静仉晨彻骨恨意的迸发,剑骨入体的刹那,便是道根断绝、生机归零的死局。
那名元婴修士瞳孔骤缩到极致,眼底刚升起的逃生欣喜,瞬间被死寂绝望吞没。
他想挣扎,想催动本源炸裂遁走,想燃尽元婴换取一线生机。
可断道剑意锁死元婴本源,万千道根断裂,毕生修行积累的灵机、修为、根基,顺着疯狂外泄的血色剑元崩解消融。
虚空之上,血色骤然大盛。
浓郁滚烫的猩红洪流自剑骨贯穿处轰然炸开,顺在静仉晨身前铺展垂落。
那不是血水飞溅的污浊乱象,是被斩断的元婴灵韵、崩碎的本源灵光、溃散的千年道果,尽数化作滔天血色洪光。
血色洪流浩荡铺陈,如瀑垂天,将方才澄澈安宁的荒墟远空,再度染成一片肃穆凛冽的赤红。
漫天血色流转之间,无数细密剑元隐现浮沉,每一缕红光,皆是斩道真意,每一寸洪光,皆含灭婴威能。
静仉晨立身血色洪流中央,身姿孤挺,赤发在漫天猩红之中肆意轻扬。
他掌心握着穿透元婴身躯的先天剑骨,那名元婴修士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锦衣成灰,筋骨消融,灵力归无,元婴碎灭。
比起先前那名同门的滞后反噬,他陨落得更快、更彻底,连一瞬的挣扎都未曾拥有。
金墟之外的千里空域,再度沦为一剑独尊的葬婴疆场。
一念追千里,一剑葬尊躯。
元婴瞬移为无上脱身秘术,认定此术乃是高境修士立于不败之地的依仗。
可世间万物,从无完美无缺的术法神通,哪怕是依托元婴本源催动的遁法,亦藏着难以遮掩的破绽。
瞬移之术是以元婴为引,裹挟肉身跨越虚空,而游离在外铺展的灵识,却无法随同本体一同遁离。
每当修士催动瞬移,四散飘荡在外的灵识便会被遗留在原地,待修士于千里之外的落点重新显化身形,新的灵识还未来得及舒展蔓延。
这短暂的片刻,便是元婴修士一生之中感知空洞脆弱的死隙。
立身虚空,无灵识铺展,双目所见仅有眼前方寸光景,上下四方、远近长空,尽数沦为感知盲区。
先前静仉晨一剑洞穿首位遁走调息的元婴大能时,血色剑元已然顺着剑锋侵入对方丹田,扎根于那尊修士的元婴本源之内。
剑元与对方元婴相随,哪怕催动瞬移仓皇远逃,潜藏在其体内的剑元也未曾剥离,顺着元婴本源一同遁离。
这也让静仉晨发现了一些缺憾。
其一便是这一瞬的空白,短则一息,长则数瞬,看似转瞬即逝,可落在静仉晨手中便是足以定生死的致命缺陷。
第二重缺憾,是瞬移启动时的先后次序。
催动瞬移的刹那,修士丹田内蛰伏的元婴会率先瞬移而去,待元婴稳住后,肉身、衣袍、灵力光晕,才会紧随其后。
元婴先行,肉身滞后,这短短半息的时差,便是遁术与生俱来的漏洞。
这也意味着能顺着元婴先行留下的微弱本源波动,精准预判对方瞬移落点,千里追锋,提前于终点等候。
两种破绽相辅相成,互为死隙,元婴先行留痕、落地失神无识。
正因看破这两层无解短板,他方才静立血海、漠然待战,不先发一剑。
他并非来不及出手,而是刻意等候。
是等元婴漏踪、灵识尽空,等对方将脆弱无防的一瞬,送到他的剑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