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山河失色,虚空蒙尘。
天地被碾作极致单调的黑与灰,万物生灵、山川地气、灵机道韵,无一例外,皆被瞳术强行篡化为荒芜死气。
这是法理层面的绝对更替,是元婴秘术凌驾俗世万法的恐怖。
视界所及,即是灵之所改;目光所落,即是机之所枯。
在这方被人为篡改的寂灭天地之中,本该无一例外的万物同寂。
可偏偏,眼前景象,让高空两名见惯风浪的元婴大能,陷入沉默。
满目灰黑苍茫里,竟有血色未枯、猩红不灭。
那是万顷横亘金墟的无边血海。
唯独这片血海,兀自翻涌奔腾,滚烫猩红不息,血浪拍碎残岸,血雾升腾缭绕,不染灰白死寂。
任凭漫天荒芜法理侵蚀、覆天盖地冲刷而来,血海之色未褪,血底道韵未朽。
像是一方扎根天地缝隙、独立万古规则之外的异域疆土,自守一身滚烫杀伐,万古不寂。
而血海中央,那道孑然独立的身影,更是刺目到极致。
静仉晨立身万顷猩红浪涛之巅,赤发飞扬,血衣临风,一身孤峭,屹立于整片灰白荒芜的中央。
周遭万象皆芜,唯独他,依旧是那抹焚尽恩怨、恨火彻骨的赤红。
他体表萦绕的血色剑元澄澈炽烈,流转自脊背先天剑骨的本源真髓。
瞳术可枯灵根,可灭生机,可改万物色相。
可它唯独奈何不了先天剑骨孕育的断道剑元,同化不了逆伐杀伐的道体。
天地改色,改不了他骨血底色。
他们方才尚且轻视,少年不过技胜于术、力胜于速,终究是后天苦修的范畴。
可此刻他们终于彻骨察觉——
眼前这名结丹少年,所执掌的底蕴层次,已悄凌驾于他们两大元婴后期修士之上。
漫天芜色覆压诸天,整座金墟无一处不被瞳术规则篡改同化,万物色相归灰,这本是元婴后期秘术关于法理层级的碾压 。
可唯独静仉晨,唯独他身下万顷血海,猩红灼灼。
其中缘由,历经千载道途沉淀的二人,瞬息便洞彻了本质,却也因此沉默。
术法视界之内,色相更改、气息归芜,为什么——高阶法理,可同化低阶灵物;低阶底蕴,必臣服高阶法理。
瞳术之所以能枯尽万物、朽尽灵机,是因为施术者的元婴灵韵层次,凌驾于这片绝大多数生灵的修行层次之上。
灵力层级压制,位格碾压,故而可视界所及,万法尽归一己寂灭。
反之,若术法无法浸染,无法褪色,答案也很简单。
那构筑血色的灵物本源,早已超越了施术者的灵力层级与道灵韵位格。
施术者乃是堂堂元婴后期大能,苦修千载,扎根荒墟,底蕴浩瀚,绝非浮躁轻浮、根基虚浮之辈。
能让元婴后期修士的秘术失效、色相难改,绝非寻常破格天赋所能做到。
这意味着,维系这片血海、维系静仉晨不灭血色的剑元层次,已然挣脱了元婴境界的桎梏,超越了元婴圆满的灵力上限。
那漫覆万顷血海、滔滔无尽、汹涌不息的血色剑元,每一波浪潮裹挟的本源力量,都早已超脱元婴范畴。
整片血海浩荡无垠,其量之磅礴、势之浩瀚,已堪比两名元婴大能的本源、全力灵力动用。
这般恐怖海量的高阶剑元,尽数蛰伏于一名结丹修士的骨血之中,源源不绝,无枯竭之态。
这般底蕴与层次,何其荒谬。
它尚未抵达化身真君那般凝灵为神的神力层级,可毋庸置疑的是——
这血色断道剑元的位格、本源、层级,已然凌驾在场两名元婴后期修士之上。
这般超脱常理的异象,落在两名活过千载的元婴修士眼中,已然有了模糊的答案。
世间一切低境逆伐高修、法理无法侵染、术法难以磨灭的异象,归根结底,皆归于特殊体质与恐怖悟性。
这般看来对方怕是神体,方能跳出常规修行体系,不受灵力层级压制,不受秘术法理同化。
此子,定然身怀天地罕见的神体。
唯有神体本源,凌驾万法之上,肉身蕴无上灵韵,血脉藏天地真髓。
无需刻意修行,便可天然制衡世间一切凡术,层级超脱元婴法理,让元婴后期的秘术形同虚设。
唯有神体,可容纳如海般磅礴浩荡、远超元婴层级的本源,以结丹皮囊承载超境力量,不显枯竭。
神体,乃是顶级的禀赋,但凡身怀神体者,无一不是占据一方的霸主,未来必可登临化神真君的天资。
他们先前只当对方是后天苦修、剑技破格的修士,如今才幡然醒悟,自己对峙的,竟是一尊藏锋入世的神体天骄。
这份底蕴差距,足以抹平境界的差距。
可任凭二人如何推演猜测,如何穷尽毕生见闻遐想,终究猜不透这少年真正的奥秘。
他们知晓世间万千神体,知晓先天禀赋的神通妙用。
可先天剑骨,这并非世间常规意义上的灵体,其伐万道、断本源。
它不屑抵御荒芜瞳术,不屑豁免寂灭法理。
覆世的死寂灵韵、同化万物的灰黑色的元婴禁力,落在血色剑元之上,不是无法侵染,而是被剑骨本源自行斩断湮灭。
这般荒诞莫测的现实,让两名见惯风浪的元婴修士心头沉沉,生出棘手之感,甚至悄然滋生出浓烈的退缩之意。
结丹之境,却坐拥超元婴的本源底蕴,疑似身怀无上神体,不受法理桎梏,不被术法侵染。
若对方仅是境界破格、战力超绝,他们尚可凭借元婴底蕴、合击秘术、千年斗法经验强势镇压。
可一旦牵扯到先天神体,常规手段尽数失效。
神体天骄,本就得天独厚,同境无敌,越阶可战,如今还藏于结丹境隐忍蛰伏,底牌深浅、神通几何,全然无从揣测。
未知便是最大的凶险。
一时间,退意悄然漫上二人心头。
此战诡异至极,胜算渺茫,继续缠斗下去,未必能够斩除隐患,反倒有可能折损自身道基、损耗元婴,落得重伤陨落的结局。
他们身居元婴高位,修行千载来之不易,不值得赌上毕生根基,强攻一尊来历莫测、本源超脱的神体逆修。
念头辗转之间,二人神色愈发凝重,心神暗自松动,已然暗暗做好了抽身退战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