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瑜休息不到一天，就被谭宁带去了主战场。
沙砾扑面，谭宁站在时瑜身前远眺：“这是中央军区负责的区域。”
时瑜点头。
谭宁用脚在地上随意划了一道线：“也是绝对不可以被突破的防线。”
“别的军区或许有允许失败的机会，但中央军区没有，中央军区的胜率只能是百分百，无论敌人是谁。”
“好。”
“哼。”眼下只有她们二人，谭宁看向时瑜，难得问了个和工作无关的问题，“会感到有压力吗？”
时瑜老实承认：“有。”
“死人才舒服。”谭宁大步走到时瑜身边，“记着我今天带你看过的各个地方，地形地势环境都不一样。”
时瑜默默记下。
她记东西时眨眼频率会比平时略快一点，谭宁看着她侧颜顿了顿，突然道：“我的女儿和你一样大。”
时瑜愣了愣。
谭宁说起女儿来口气略缓：“不过她可一点都不像你，她比你高，比你强壮，也比你闹。”
“小时候闹得人简直没法睡觉，大半夜也精神得不行，非说要去抓星星。”
“那么丁大点一个死犟，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陪着她一起胡闹。”
“舒韫这神经病还拿这事笑我，说我的报应来了，让我受着。”
时瑜从没听说过谭宁有孩子：“小女孩闹点正常。”
“你小时候不闹吧。”谭宁道。
“还好。”
她小时候总在流浪，没什么闹的机会。
“过了今年，你就比我女儿大了。”
时瑜意识到什么：“她……”
“死了，她刚从军校毕业那年和我一起上了战场，最后死在异种手里。”谭宁伸手压了压军帽，另一袖管被风吹得拍在衣服上，“我的手也是那次战争丢的。”
那是人类面对异种的第一次极大规模的战争，险胜，损失惨重。
时瑜刚张嘴，谭宁的声音又响起来：“我不需要安慰，闭上你的嘴。”
谭宁的面部表情一如初见时冷肃，刚刚说起女儿时片刻松动的表情仿佛是一种错觉，风沙漫天，自她身上卷过，又沉沉落在她肩头，落成帝国的形状。
战争说爆发就爆发。
中央军区所负责的区域全面受敌，时瑜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个异种。
异种的进化和繁衍速度远超所有人想象，人类到现在为止都是被动受击，虫母在哪仍未可知。
五级以下的异种几乎没有思维，他们完全被充当一种耗材，批量生产，批量消耗。
她记着谭宁说过的话，中央军区不容许有失败率，无论面对着的是什么，她们的胜率只能是百分百。
帝国最强的力量，最硬的底牌，在人类没有任何优势的情况之下，一旦有败迹，军心不定，舆论更会把她们吞没。
汗水顺着额头不断的流，时瑜的作战服已经彻底湿透，旁边有人受敌，她眼疾手快的将她救下，又马不停蹄的投入战斗。
『你兼顾所有人的话，消耗是你自己战斗的两倍还要多。』光球出声提醒。
『都是人。』机甲的光刃插进异种的头颅，时瑜气喘吁吁，『都是生命。』
光球懂了时瑜的意思，她整个球的状态被耗到小了一圈『后面。』
时瑜猛拉低身位，侧身回扫。
『它们有战术，缠着你的全是级别高还会分裂的，我很好奇这种战术是通过什么来进行联络和分工，虫母的统一链接吗？』
『所以虫母必须死。』时瑜道。
但她现在也暂时没有多余的闲心来管后面的事情，局势紧张，她们又不断在出战，能不能有明天尚未可知，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解决掉这块区域内的异种，去找谭宁汇合。
雨淅淅沥沥。
时瑜几乎踩不到地面，身下尸山血海，异种的伏尸和血流，为她铺出一条路，她踏着敌人的头颅大步往前。
谭宁腹背受敌，异种们似乎有统一认知，能够分辨出场上人类的战斗力，缠着谭宁的和缠着时瑜的异种数目和类型都差不多，相互之间还会打配合。
时瑜机甲开翼，从天而降，局势瞬间逆转。
“外围那几十只会分裂，他们的血肉被其他异种使用，这个技能就会被其他异种习得，先把它们分开，我去解决，这里交给你。”
谭宁匆匆一句话，就引着部分异种退至一边。
谭宁这里的异种，比围着她的更难缠。
时瑜刚和异种交手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这边的数量和战斗力，都要远胜于她那边。
谭宁是和异种打多次手的老将。
虫母会根据这个做判断吗？
她打得勉强还算顺畅，但机甲已然承受不住这一切，电子炮轰炸飞一个异种的脑袋，时瑜听到传来机甲报废的喀嚓声。
声音很小。
不对！
不是她的，是——
谭宁机甲再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打击，彻底报废，谭宁也暴露在了异种眼下。
王虫不会给任何人反应时间，它张大口器，猛地撕咬谭宁。
时瑜瞳孔紧缩：“老师！“”
“不准开领域场！”谭宁厉声呵斥，“那边还有敌人！！！”
言语间，谭宁生生将异种从自己身上撕开，异种的口器扯下谭宁大片皮肉。
谭宁痛苦的闷哼一声，接着调动精神力，手起刀落，将这只异种绞杀。
“老师！”时瑜驾驶着机甲，几乎连滚带爬的冲过来，但已接近报废的机甲受不住她这样猛的增速，冲到半道机甲一矮，彻底报废，将时瑜弹出舱外。
时瑜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就要去救谭宁。
“别过来！”谭宁冷声道。
时瑜充耳不闻。
谭宁直接调动为数不多的一丁点精神力，一击打在时瑜身上：“滚远点！”
她声音依旧冷厉，但神情明显痛苦。
被异种撕咬下的皮肤蔓延着不正常的溃烂，流淌的血液从红变逐渐为紫，淌在她脚边。
时瑜快疯了：“老师！！！”
“呵。”谭宁冷笑一声，没管时瑜，而是一脚踏上去，像是想把这紫色血液碾得消失不见：“糟践玩意。”
她精神力已经彻底耗干净了，说话中气都不如平时足，但口气极度嫌恶。
说罢，谭宁抬头看向时瑜：“你知道该怎么做。”
枪硌得时瑜手疼，时瑜咬牙，眼眶泛酸，第一次反驳谭宁的话：“我不知道。”
“蠢死了，动手，上膛要我教？”
时瑜迟迟没有动作。
“你脑浆被刚刚的异种摇匀了？磨磨唧唧像什么？现在死，我就还是人类，还是帝国上将！”
“怎么，你要看着我变成这令人作呕的东西吗？”
异化的肢节已经开始有长出来的迹象了，谭宁仅剩的手也抬不起来，但她顺势死死的掐着那节狰狞的肢体：“时瑜，我教过你的，不可以对任何敌人心慈手软。”
“拿稳，开枪!”
时瑜手在发抖。
见她这样，谭宁脸色变得更加严厉：“抖什么?!时瑜，你真是我教过最笨的学生!”
嘭——
下大雨了。
雨滴溅在嘴里，苦得人心发麻。
时瑜讨厌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