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眸光沉凝,心中执念更坚,暗暗颔首,将这番话语尽数记在心底。
今日之战,只许胜,不许败。
他要凭此战实绩,稳固嫡长根基,彻底打动圣心,坐稳储君之望。
赛场之下,号令尚未吹响。
身为长兄的白荀,沉稳敛去心底锋芒与争胜之心,转头看向身畔五位弟弟,神色温和敦厚,语气温润有礼,尽显长兄风范。
他对着五人缓缓开口,谆谆叮嘱,周全稳妥:“诸位弟弟,今日草原狩猎,不过父皇闲暇雅兴,游乐助兴而已。”
“我等兄弟驰骋草原,重在舒心玩乐,不必急于争功、不必刻意逞强、无需锐意比拼。”
“草原辽阔,草木幽深,鸟兽奔窜无序,马驰箭疾,最是容易生险。你等各自驰骋,务必将安危放在首位,切勿贪猎冒进,若是不慎摔伤遇险、出现意外,得不偿失,徒惹父皇忧心。”
一番叮嘱,温柔恳切、周全细致、仁德宽厚,尽显长兄担当与仁厚心性。
五位皇子闻言,齐齐躬身垂首,齐声应答,声音整齐清朗:“多谢皇兄关怀,我等谨记教诲,定然谨慎行事,安稳为先。”
语毕,六人各自转身,移步牵马。
草场之下,六匹神骏良马昂首立位,鬃毛乌黑、身姿矫健,皆是御用御马,日行千里、奔腾如风。
六位皇子各自翻身上马,腰间长弓佩刃,箭囊悬身,身姿挺拔潇洒,少年英气直冲云霄。
待帝王一声令下——
六匹骏马同时扬蹄嘶鸣,踏碎青草,朝着茫茫无垠的辽阔草原,六个不同的方向,疾驰飞奔而去。
马蹄踏野,长风猎猎,衣袂翻飞,弓箭映日。
六道少年身影驰骋碧野,逐风而行,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赛场与博弈。
高坡之上,白弘凭栏而立,静静望着诸子远去的背影,眸光深沉难测,眼底藏尽权衡与观望。
长风漫卷碧野,草浪层层起伏,漫向天地尽头。
时辰缓缓推移,自日中骄阳高悬,直至日轮西斜、霞光铺野,转瞬已是三四个时辰过去。
一整个时辰的狩猎比试早已截止,辽阔无垠的皇家草原渐渐褪去白日的喧嚣驰骤。远处天际流云渐沉,暖融融的暮霭漫覆四野,将整片青草原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红。
高坡看台之上,文武百官尽数静立,目光齐齐落向草原纵深,静待六位皇子逐猎归来、论功行赏,以待陛下评判高下、赏赐优劣。
不多时,草原深处接连响起阵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晚风,破开层层青绿草浪。
四道矫健身影策马奔腾,自茫茫碧野深处疾驰而出,衣袂猎猎翻飞,马鞍两侧挂满今日猎获的山禽野兽,羽血斑驳、猎物累累,足见一路驰骋拼杀的辛劳。
四匹神骏御马踏着余晖奔至高台之下,稳稳勒停,扬蹄驻足,鼻间喷吐白气,鬃毛被晚风尽数吹乱。
景王白鹤、吴王白恪,连同其余两位嫡子皇子,依次翻身下马,身姿利落沉稳,褪去了一路奔猎的飒然锐气,敛去少年争胜的锋芒,整齐列队,垂首立在台下,静待圣驾问询。
高台之上,白弘眸光淡淡扫过归来四子,目光从容平和,声线沉稳落于风间:“尔等四人,猎事已毕?尽数归来?”
四子齐齐躬身垂首,礼数规整,齐声应答:“回父皇,儿臣狩猎已毕,尽数归来。”
话音落定,场间微顿。
白弘目光缓缓越过四人肩头,望向他们身后空旷无垠的茫茫草原。
晚风浩荡,草浪翻涌,暮色沉沉铺展千里旷野,视野尽头空空荡荡,再无半分马蹄烟尘、少年身影。
六子归场,唯独次子赵王白扬、幼子康王白冉宜二人,杳无踪迹,迟迟未归。
心头一丝阴霾悄然浮起,白弘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语气添了几分沉凝:“赵王、康王,为何未见归来?”
一句问话落下,高台之下瞬间寂静无声。
四位皇子彼此对视,眸光交错,神色皆是微微凝重,无人率先开口应答。
良久,身为嫡长兄长的蜀王白荀上前一步,躬身垂首,面色端正,语气恭谨沉稳,率先出声回禀:“回父皇,六弟年少好动,玩性未脱,方才驰骋狩猎之时,偶遇一头通身雪白的灵鹿。那麋鹿体态轻盈、奔速极快,极为罕见,六弟一时心喜,不顾前路遥远,策马执意追猎。”
“一路追奔千里,越跑越偏,渐渐脱离了众人狩猎的范围,误入草原深处密林,转瞬便迷失方向,不知所踪。”
“二弟见六弟久久未归,担心幼弟年少遇险、孤身无助,放心不下,便独自调转马头,循着六弟离去的方向深入草原,寻人接应。”
说到此处,白荀抬眸望向苍茫暮色下的草原,语气添了几分恳切焦灼,再度躬身叩拜:“此刻时辰已晚,草原广袤幽深,林野杂乱,二子迟迟未归,儿臣心中惶恐不安。恳请父皇降下旨意,调动宫外禁卫铁骑,即刻入草原搜林寻人,尽早寻回二位弟弟,以免深夜遇险!”
此言一出,整座高台瞬间暗流汹涌,文武百官尽数神色大变,心头一紧。
暮春草原,看似风光辽阔、草木温柔,实则暗藏无尽凶险。
这片京郊皇家围场广袤万里,外临荒郊野岭,内藏连片密林深泽,荒野无人、人迹罕至。白日尚且鸟兽横行、野兽出没,一旦入夜,阴风四起、兽嚎阵阵,危机四伏,凶险难测。
白冉宜年仅十七,少年心性、阅历尚浅、心性稚嫩,不通荒野生存之法,一旦孤身困于暗夜草原,极易慌乱失措、迷失路途。
更何况还有主动深入险境寻人、至今杳无音讯的白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