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沉默在办公室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整个房间里,落叶都能听到似的安静。
季一东震惊的看着陈泽,不可置信的无法承认彼此的差距会有这么大。
在季一东的设想里,陈泽会因为课题的难度,对他另眼相看。
在陈泽门下。
他是大师兄,得有排面。
然后他在表现的殷勤些,努力些,熬过三年,这博士文凭不就到手了吗?
没想到,还不到十分钟,陈泽就对折磨他好几个月的课题,轻松的说出有三种解法。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世界开始坍塌了。
他不信!
很快,陈泽将第一中解法的思路写在纸上,没有出答案,这牵扯到大量的计算,哪怕是陈泽,没个三五天,也算不出来。
可对季一东来说,宛如脑海里闪过一片闪电,震的他都傻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期期艾艾道:“你的水平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
陈泽能说什么?
委婉道:“最近两年,偏微分方程用的比较多。”
季一东在心里疯狂的琢磨起来,陈泽上高中的时候,来京大参加国家集训队。
他作为接待老师,当时也是京大的硕士研究生,已经获得留校资格。
那时候陈泽的水平有可能是不如自己的。
为什么要用有可能?
没看到,现在他被陈泽打击的连底裤都掉光了吗?
然后陈泽上大学的时候,才用一年时间修完了本科所有的课程。
当时陈泽的水平,已经超过自己了。
季一东肯定的想到。
没办法,陈泽的所有专业课都是全A+,他不是。
后来陈泽去了普林斯度大学读博士,那就更没法比了,已经不是在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原本季一东还以为自己和陈泽有差距,但不至于大学生和小学生的差距,没想到结果比他想的更糟糕,是石头和钻石的差距。
陈泽给季一东列了一堆公式之后,对季一东道:“照着这个思路做下去,照你的速度,算个一周……最多,一个月,也该算出结果来了。”
“其他的不用我教你了吧?”
季一东有点胆战心惊的看向陈泽,他刚想要说,可能一个月不够。
毕竟是困扰了他快一年的难题。
可到嘴边的话,最后还是没敢说出来。
主要怕引起陈泽的不满。
同时,暴露他更多的实力下限,怕陈泽后悔收了他,做大弟子。
“论文投稿要不要帮你写推荐?不过前提我得说明,国内的数学期刊的人我不熟,到时候还得求到姜院长的头上去。”
季一东的论文难度,也只够上国内的期刊,上不了数学顶刊,而对国内的学术界,陈泽真不认识几个,颇为无奈道:
“对了你以前的导师是谁?”
“沈教授。”
“沈墨教授?”
“嗯,就是他。”
“他现在还在学校里吗?”
“不在了,去年冬天就过世了。”
“怎么会?我在学校的时候,他身体挺好的啊!”
“病了,才半年多,人就不行了。”
“可惜了!”
陈泽没说节哀之类的话,哪怕季一东是沈墨的弟子,可季一东真没法代表沈墨,说起来沈墨进入京大的时候,也是天才级别的人物,闪耀整个数院的那种人才。
只是个人选择上有点拖累自己的前途,没有留学经历。
在沈墨读书的那个时代,每年都有很多公派的机会,也不知道沈墨是出于什么原因,是英语不擅长,还是单纯的离不开国内,又或者,他没抢到名额。
反正他就留在了国内读的硕士和博士。
毕业。
留校。
然后评职称……
哪怕他学术水平很不错,没法和一级教授,二级教授相比,可在年轻一代中,也是学术拔尖的水平。
可40多了,却还是被学校卡在副教授评教授的坎上。
一两年没评上,可以说锻炼年轻教师,可要是五六次,七八次,还是没评上,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有人说,他性格古怪,不合群,跟同事的关系不好。
性格和评教授有什么关系?
也有人说,他的学术不够扎实,缺乏独当一面的能力。
能独当一面,在京大数院,起码得是准院士的水准,他一个副教授,用得着吗?
也有人说是没有留洋经历,哪怕学术颇有成果,还是被刷下来了。
其实这些都不是理由,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又不是像陈泽这样的学生,学校求着回来任教。
这就是现状。
学校一边渴望着人才,却对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并不重视。
哪怕是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不出去镀个金,还是不会重视。
季一东离开的时候,心情很沉重,他在陈泽面前,再次感觉到了自己似乎不适合学数学,可要命的是,他能从一个农村孩子,走到大学老师,靠的就是数学,这让他很纠结,也很矛盾。
办公室里,就剩下陈泽和白璃的时候,两个人感觉到了从所没有的轻松。
在校园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以前的记忆,扑面而来,而对白璃来说,她的爱情是在京大开始的,因为戏剧学院太小了,根本就承载不了爱情需要的空间,就一个篮球场,谈恋爱在学校,不是找死吗?
周围都是围观的讨厌鬼。
以前的白璃,来京大总是有种朝圣的感觉,那时候她是京城戏剧学院的学生。
来到京大,这所全国最好大学之一的名校,总有种长得太好看,一看就不是这所大学的学生,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这种稀奇古怪的念头。
朝圣,是对这所大学的向往,是对智慧的敬畏。
现在敬畏没有了,却有种看到熟悉的场景,有种回忆的甜。
“该吃午饭了吧?”
陈泽说出这话的时候,白璃有点纠结,她感觉自己胖了。
自从生孩子之后,她一直有这种感觉,哪怕现在已经恢复了以前的紧致肌肤,也会忍不住感觉自己的身材走样了。
很多女人都会有这种对自己苛刻的想法。
白璃也不例外。
自然而然的问陈泽:“我是不是胖了?”
陈泽走到白璃面前,看似随意的端详了一下白璃,随后伸手,对白璃的胸前拢了拢,仿佛很认真的样子,却一点也不正经。
白璃也不拒绝,她们四年的感情,说一句老夫老妻也不为过。
哪有那么多的娇羞和遮掩?
反而大大方方的,只要不是在有人的时候,都觉得非常坦然。
面对妻子期待的眼神,陈泽很配合的说出了白璃想要的答案:“瘦了。”
答案是白璃期待的答案,可白璃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许久才懊恼道:“我没问你那里有没有瘦,我是问腰。”
“也瘦了。”
说话间,陈泽将白璃转过身,面对窗台,从后面搂抱着看着校园的景色,没过一会儿,白璃有点担心起来:“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好?”
陈泽笑道:“大学就是谈恋爱的地方啊!”
陈泽指着湖对岸的树丛道:“我记得咱们还钻过那片灌木丛,等会儿下楼,我们去重温一下感觉。”
“不去!”
说话间,白璃就往外逃,大白天的,她哪敢!
她已经过了没羞没臊的年纪了,至少人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