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大师离去后,木屋中重归寂静。
许星遥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神念沉入青藤葫芦。随即,他挥手一招,将桌上两只寒玉罐,以及那瓶青灵月乳,尽数摄入葫芦内部。
他清理出一块约莫丈许方圆的平整空地,然后取出数块品质上乘的“玄冰玉”,按照一个复杂精妙的“小周天引灵阵”的阵图,一一嵌入地面。此阵不仅能汇聚空间内的灵气,更能通过玄冰玉将其转化为精纯的冰寒灵力,并形成一个稳定的催熟玉龙寒髓草的理想灵域。
激活阵法,许星遥将两只寒玉罐小心地置于阵眼两侧。罐中的玉龙寒髓草幼苗似乎感应到周围环境的变化,冰蓝色的茎干微微一颤,顶端嫩叶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散发出比在外界时明显活跃了几分的寒气,显得颇为舒适与欢欣。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便是动用那瓶关键的青灵月乳了。
许星遥拿起玉瓶,再次揭开封灵符。他没有贸然直接倾倒,而是取出一只用寒玉雕琢而成的长柄小匙,舀起约莫米粒大小的一滴青灵月乳。那乳白色的液体在小匙中滚动,内里的青色光点沉浮,散发出惊人的生命波动。
他操控着小匙,将这一滴青灵月乳,缓缓滴入其中一个寒玉罐中,落在玉龙寒髓草幼苗根部附近的灵土上。月乳并未立刻渗入,而是在灵土表面微微一顿,随即化作更细微的乳白色光点,缓缓向着幼苗那几缕纤细根须蔓延而去。
许星遥全神贯注,神念紧紧锁定着那株幼苗的每一丝变化。只见幼苗的冰蓝根须似乎感应到了那生命精华的靠近,微微舒展,如同张开怀抱,主动迎向那些乳白色的光点。
两者接触的刹那,幼苗轻轻一震,茎叶上的冰蓝光泽明显亮了一瞬,内部流动的灵光似乎也加快了一丝。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剧烈反应,生机平稳,甚至隐隐壮大了一分。
许星遥心中稍定,又在另一株幼苗的灵土中也滴入等量的青灵月乳,得到相似的反应。
不过,他却并未立刻退出葫芦空间,而是又观察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两株幼苗在吸收了青灵月乳后,生机勃发,且与周围阵法灵域相处和谐,没有出现任何排斥或不稳定迹象,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催熟此物,绝非朝夕之功,但也无需我时时刻刻紧盯。” 许星遥心中明了。青灵月乳的神效在于持续稳定地加速灵草的生长进程,而非瞬间拔高。他只需每隔数日,进入葫芦空间,观察幼苗状态,根据其生长情况,酌情添加适量月乳,并微调引灵阵的灵力输出即可。其余时间,大可由其自然吸收。
神念退出青藤葫芦,回归本体。许星遥在木屋中缓缓睁开双眼,脸上带着一丝思索。帮助韩烈催熟灵草、炼制丹药,此事牵扯甚大,但既然应下,便需全力以赴。这不仅关乎承诺,也关乎自身在灵渊城未来的处境,甚至可能影响到青木谷的安稳。
接下来的数日,许星遥并未外出,而是在木屋中静坐调息,运转《太始寒天章》,缓缓恢复之前培育玉龙寒髓草幼苗时消耗的心神与灵力,同时进一步精纯自身法力,打磨道基。
偶尔,他会分出一缕神念进入青藤葫芦,观察两株幼苗,见其生长虽然缓慢,但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加茁壮一丝,冰蓝之色愈发纯粹,便知青灵月乳正在悄然发挥作用。
这日清晨,谷中薄雾袅袅,寒气渐重,已是冬日时节。许星遥结束静修,打开木门走了出去。闭关多日,也该看看谷中情形了。
沿着清澈的溪流缓步而行,空气中带着明显的寒意,呼吸间吐出白气。田中,又有一茬儿灵草已被采收完毕,土地被翻整过,露出深色的土壤。几个学徒正在田中忙碌,将混合了骨粉、腐叶的灵肥均匀撒入,为下一季的灵植播种做准备。
孟青正蹲在中央那片他亲自照料的苗圃里,手中拿着一柄小玉铲,仔细地检查着几株月凝草的长势,神情专注。
许星遥走了过去,脚步轻缓。孟青察觉到动静,抬头见是他,连忙放下小铲,起身行礼,脸上带着恭敬与一丝喜色:“见过前辈。您出关了?”
“嗯。” 许星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灵田,问道:“这几日谷中可还安稳?”
“回前辈,谷中一切安好,诸事顺遂。” 孟青答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前辈,半月前,吴铁修炼时心有所感,气机鼓荡,似有突破迹象。晚辈便让他暂停了手中所有杂务,闭关去了。算算时间,差不多就在这几日,应该能见分晓了。”
“吴铁要突破了?” 许星遥眉梢微挑,这倒是个好消息。
“是的,晚辈观其闭关前的气息,突破尘胎四层,应当问题不大。” 孟青点头。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谷地西侧的一间木屋方向,传来一阵清晰的灵力波动。那波动起初微弱,随即逐渐增强,带着一股子沉稳的韧劲,虽然不算浩大磅礴,却稳定而持续。
许星遥和孟青同时转头望去。孟青眼中露出喜色:“是吴铁!他突破了!”
灵力波动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平息下去。又过了片刻,那间木屋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走了出来,正是吴铁。
他身上的麻布衣衫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原本有些木讷的眼睛,此刻却明亮了许多,透着一股突破后的精光与兴奋。
吴铁出了门,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略一凝神,便看到了苗圃旁的许星遥和孟青。他脸上立刻露出激动之色,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对着许星遥和孟青各自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有些沉闷:“见过东家,孟大哥。”
许星遥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微微点头:“灵台脉开,尘胎四层。看来你这段时间修炼没有懈怠,《青元诀》修炼得不错,根基打得也还算牢靠。”
得到许星遥的亲口肯定,吴铁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他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道:“都是东家赐下功法,还有孟大哥和赵管事平日里的指点,晚辈才能有所进益。”
许星遥不禁莞尔,这恐怕是吴铁入谷以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了。他点了点头,神色转为郑重,看着吴铁,沉声问道:“吴铁,按照青木谷之前立下的规矩,学徒若勤勉修行,突破至尘胎中期,便可经过考核,正式成为我青木谷门下弟子。如今你已突破,我且问你,你可愿意拜入我青木谷门下,从此守我谷规,修我传承?”
吴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晚辈……弟子愿意!弟子吴铁,愿意拜入青木谷!多谢东家……不,多谢谷主收留!”
他称呼变了几次,最终磕磕巴巴却坚定地喊出了“谷主”,然后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许星遥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这才温声道:“起来吧。既入我门,便需谨记:勤修苦练,道途为本,不得懈怠;友爱同门,互相扶持,不得内斗;忠于山谷,荣辱与共,不得背叛。你可能做到?””
“能!弟子一定能做到!” 吴铁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大声保证道,眼中满是坚定。
“好。” 许星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继续问道,“那修真百艺,灵植、炼丹、炼器、符箓、阵法,你可有感兴趣的,想要研习一二?”
吴铁闻言,几乎没有思索,脱口而出:“炼器!谷主,弟子想学炼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弟子……弟子未入山谷时,便跟着娘亲学过粗炼矿石、修补法器的手艺,觉得与金石火炉打交道,心里踏实。入了山谷,在藏经阁也看了不少典籍,对炼器之道最是向往!”
“炼器?” 许星遥略一沉吟,点了点头,“炼器一道,需耐性,需巧思,更需对灵材、火焰、铭文有深刻的理解,并非易事。不过,你性子安稳,能沉得下心,或可一试。”
说着,他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淡黄色的玉简,递给吴铁:“这枚玉简中,记录了一部名为《百锻精要》的基础炼器传承,比藏经阁中那些记载要系统、精妙一些。今日,我便将它传予你。你需谨记,炼器之道,与修行一般,重在基础,切忌好高骛远。回去后,你且好好研习。若有不明之处,可向孟青他们请教。”
吴铁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枚的玉简,再次深深一躬,声音哽咽:“弟子……多谢谷主厚赐!弟子定当勤学苦练,绝不辜负谷主期望!”
“嗯,有此心便好。” 许星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鼓励,“回去先好生巩固修为,将尘胎四层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莫要留下隐患。”
“是!”
“境界稳固后,” 许星遥继续吩咐道,“便不必一直待在谷中。可下山去历练一番,以增见闻,磨砺心性。时间嘛,给你一月之期。切记,山下不比谷中,人心复杂,需多加小心,遇事多思量,莫要轻易与人冲突,但也无需过分畏首畏尾。”
“是!弟子遵命!” 吴铁大声应道,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坚定。他再次向许星遥和孟青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迈着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的步伐,向自己的木屋走去。
孟青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满是欣慰。吴铁能拜入青木谷,得传功法技艺,未来可期。这不仅是吴铁的造化,也意味着青木谷的基石,正在一点点变得牢固。
许星遥看着吴铁离去的背影,心中亦有感慨。收下吴铁,意味着青木谷除了他和孟青、赵魁等人,以及王半石、包大志等客卿、附属,终于有了第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嫡系”弟子。
或许是被吴铁成功突破并正式拜入谷中的消息所激励,谷中其他少年的修炼劲头,明显更加高涨。完成每日劳作后,几乎所有闲暇时间都用来打坐炼气,揣摩功法。遇到疑难,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憋着,而是主动向孟青请教,甚至偶尔壮着胆子,在遇到许星遥时,提出自己的困惑。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吴铁正式拜入山谷后的第五日,孙大牛率先突破,丹田气海扩张,灵力奔涌,成功踏入尘胎三层。
突破的动静引来了不少学徒的围观和羡慕。孙大牛突破后,人似乎更壮实了一圈,显得力量感十足。他兴奋地找到孟青报喜,又对着许星遥居住的木屋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
而就在孙大牛突破的三天后,钱小石所在的木屋,也传来了一阵灵力波动,同样突破到了尘胎三层。
许星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颇为满意。这些少年,便是青木谷未来的种子。他并不吝啬提点,偶尔在谷中走动时,看到学徒修炼中的问题,也会出言指正一二。更多的时候,则是放手让孟青去管理、教导。孟青也愈发沉稳干练,将谷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学徒们的指点也尽心尽力。
谷中一片欣欣向荣,而在青藤葫芦空间内,那两株玉龙寒髓草的催熟,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每隔三日,许星遥便进入一次,为两株灵草各施用少许青灵月乳,并以自身灵力稍加引导,帮助其更好地转化生机。
在青灵月乳和小周天引灵阵的双重作用下,两株玉龙寒髓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株高已超过三寸,茎干有筷子粗细,内部冰髓灵光流淌,隐有龙形。顶端的叶片也从最初的两片,生长到了四片,叶片更加厚实,散发着惊人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