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士兵同时一愣,回头看见是千夫长亲自带人来了,脸上的醉意和嬉笑顿时僵住。
那两个骑在女人身上的士兵慌忙从女人身上翻下来,手忙脚乱地提裤子、整衣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其余三人也赶紧收起笑容,垂手站直,却仍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神态。
两个女人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慌张地整理自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双手颤抖着系衣带,低头缩在阴影里,连哭声都压得极低。
薛崇礼收了剑,大步走到那五名士兵面前,目光如刀般从他们脸上刮过,声音冷厉:
“我定下的规矩,入城之后秋毫无犯,不得骚扰百姓,不得欺男霸女——
你们是聋了还是忘了?”
领头那个士兵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梗着脖子嘟囔道:
“千夫长大人……弟兄们已经好几个月没发军饷了,大家心里头憋屈。
以前别的将军带兵,每打下城寨都许抢三天,这是老规矩了。
咱们不抢不烧,只跟这俩娘们儿乐呵乐呵,又不是多大罪过……”
薛崇礼目光一凛,没有与他争辩,只侧头朝身后的监军使了个眼色。
两名监军立刻上前,一人按住一个士兵的肩膀,将那两个方才骑在女人身上的士兵拖了出来,按在地上,不由分说地各自抡起军棍就是一顿板子。
闷闷的击打声在巷中回荡,夹杂着两个士兵的痛呼与求饶,其余三名士兵吓得脸色惨白,再不敢出声。
打完二十军棍,薛崇礼才走上前去,俯视着趴在地上呻吟的两人,语气冰冷:
“军饷的事,我会向上头禀报,该补的补,该发的发。
但军纪的事,谁再敢犯一次,就不是二十棍的事了。
拖下去,关禁闭三日。”
监军将两人拖走,其余三名士兵也被勒令退回营房待命。
窄巷中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薛崇礼转过身,弯腰捡起地上那两件被扯破的外衣,拍了拍灰,递还给她们。
他的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却依然带着一种温厚的郑重:
“二位受惊了,是我治军不严。
你们放心,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如果还有任何士兵骚扰你们,随时到营中来报我。”
两个女人颤抖着接过衣服,慌慌张地点了点头,连声道谢,随即搀扶着快步退出巷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街角。
薛崇礼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对身边的监军说了一句:
“这军饷的事……不能再拖了。
不然人心一散,规矩便再也立不起来了。”
他说完,转身走出窄巷,背影在斜阳下拉得修长而疲惫,身后的监军们默默跟随着,无人应答。
薛崇礼话音未落,身后的巷口阴影中忽然传来一个沉稳而浑厚的嗓音:
“千夫长大人,若为军饷之事发愁,在下倒有一个法子,或许能解您眼下之困。”
薛崇礼骤然转身,右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剑柄。
只见巷口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方正,颧骨微高,一双眼睛明亮而锐利,颌下蓄着短须,穿着一身深青色锦缎长袍,腰间系一条宽幅革带,脚蹬厚底皮靴,通身上下透着一种与寻常百姓截然不同的气度——
既不像武夫那般粗莽,也不像文士那样文弱,倒像是个见惯风浪的豪商。
薛崇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手并未从剑柄上松开,语气带着审慎的冷意:
“阁下是谁?
这城寨如今是军事管制区域,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走动。
你一个生面孔,如何进得来的?”
那壮汉却不慌不忙,拱手行了一个商贾之间常用的见面礼,面带笑意,语气从容而坦荡:
“在下姓周,名破虏,是燕赵国来的行商,专做北地皮毛、药材与铁器的买卖。
此番南下,本是采办一批货物,途经贵寨,因听说此处安定,便暂住几日歇脚。
方才在巷口经过,无意间听见大人提及军饷一事,心中一动,冒昧开口,还请大人勿怪。”
薛崇礼眯了眯眼,目光在他那身考究的衣着和腰间革带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那双粗大的手掌和宽阔的肩膀,眉头微微拧起:
“燕赵商人?
你这身形体格,倒比我手下许多当兵的还壮实几分。
商人终日赶路、应酬,不该是这般模样吧?”
周破虏哈哈一笑,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坦然答道:
“大人有所不知,燕赵之地不比别处,道上流寇横行,边境常有小股散兵游勇劫掠商队。
若是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担的瘦弱书生来跑这条线,早就连人带货一起喂了山间的野狼了。
在下这副身板,是这些年走南闯北、风餐露宿练出来的,偶尔遇上不长眼的毛贼,也能拎起扁担抡他几个跟头。
说实话——
那些太过斯文的同行,早已死在战火里了,能活到现在的,哪一个不是能跑能打、能扛能熬的?”
他说得生动而诚恳,配上那副坦然自若的神态,倒真有几分走南闯北的豪商风范。
薛崇礼盯了他好一会儿,脸色渐渐松弛了几分,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沉吟片刻,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是远道而来的客商,倒也难得。
此处不便说话,若不嫌弃,请随我到城主府邸一叙。”
周破虏拱手谢过,回头朝巷口方向招了招手。
立刻有七八个精壮的随从抬着四口沉甸甸的大木箱稳步走来,箱体用牛皮绳捆得严严实实,落脚时地面都微微震动,显然分量极重。
那些随从个个穿着粗布短打,低着头、脚步沉稳,乍看像是寻常脚夫,可若有心细看,便能发现他们指节粗大、步伐齐整,分明是受过严格操练的军中之人——
只不过此刻都收起了锋芒,混在商队行脚之中,毫不起眼。
薛崇礼看了一眼那几口木箱,目光微微一闪,却并没有多问,只抬手示意带路,自己转身朝城主府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