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土司的视线随即转到了胡雪岩身上,安静了片刻,像在确认这段文字是否与自己所知的信息相吻合:
“既然如此,能不能也往我那边走一趟?我那边的村寨,也需要这些东西。”
他的语气没有刻意抬高,像是在陈述一项需要进一步确认的事务。
胡雪岩正要开口,黑蟒土司已经接过了话:
“胡掌柜目前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已经熟悉的区域进行通商,要扩展到尚未熟悉的地盘,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晰,像在陈述一条已经成型的政策边界,等待后续的补充与调整。
白虎土司没有直接回应这句话,他把酒碗在手里转了一圈,像是正在逐段浏览一份文书的边角批注,对其中一处标注的位置进行了停顿:
“你们可别忘了,灰崖土司背后的靠山是雪狼土司。”
他的语气不高,却像一句插入语,迫使读者在前进之前先完成一次回溯性阅读。
黑蟒土司端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被翻到了一页需要重新理解的段落。
他放下碗时,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短促的声响,像一道被截断的叙述线:
“雪狼那边,确实不太好办。”
他说话时音量没有降低,但语调比刚才低了一些。
胡雪岩没有立刻接话,他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开口问:
“雪狼土司是谁?”
黑蟒土司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正在将一处有待处理的段落重新调整位置。
白虎土司放下酒碗,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段已经记录在案的史实:
“雪狼土司跟其他土司不同。
其他土司最多控制一座城寨和周边村寨,雪狼那边一共管着五座城寨,下辖的村寨不计其数,那边的兵力比我们这边要多不少。
灰崖土司是上一任雪狼土司的私生子,也就是现任雪狼土司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说完后,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像是为刚刚翻过的段落盖上了一个平淡的标点。
胡雪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将这段描述纳入整体的叙述框架中逐一排列。
厅中的油灯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的燃烧,像正在等待下一句落笔的纸页,在合适的时机承接后续的内容。
风从门缝间透进来,将灯芯的火苗压低了一瞬,又弹回原处,像是翻过一页时纸张自然回弹的声响。
胡雪岩端起茶碗,没有喝,又放回了桌面:
“这样的话,这一带的事情,看来还有得谈。”
他的语气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正在被逐步完善的叙述框架,等待后续内容的加入。
灰崖土司退到的那座大村寨,坐落在山林国西北角的一片坡地上,寨墙比普通村寨高出不少,外围还多了一圈用石块垒成的矮墙。
这村寨之所以能建成这样,靠的是雪狼土司那边出过人力物力。
灰崖土司住进来之后,并没有像在自己旧寨时那样随意调度,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有时会在寨墙边站一会儿,看着寨外的山路发呆,但更多时候只是坐在屋中,像是在等待一个还没有确定的信号。
雪狼土司派来的那个少年到达村寨时,灰崖土司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他没有让人通报,也没有带随从,只身进了屋,在厅中站定,目光在灰崖土司身上扫了一圈,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仿佛跳过了一段多余的说明,直接进入了正题。
灰崖土司站起来,站的位置比平时靠后一些,像在阅读一篇需要调整行距的文稿,以确认其段落划分方式是否符合自身的阅读习惯。
少年在案边坐下,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又放下:
“守不住自己的地方,这些年算是白过了。”
灰崖土司站在几步外,没有接话,也没有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这次是意外。”
少年像是没有听见那句话:
“我父亲那边,听说你已经丢了主寨。”
他说话时目光在灰崖土司身上停了一下。
灰崖土司点了点头:
“是,丢了。”
少年没有再追问细节,伸手端起茶盏,像是刚发现茶已经凉了,随手搁回桌面,动作像在翻阅一份校对稿时发现边缘的批注与正文之间的行距需要微调。
当茶盏落在桌面上时,发出了一声算不上清脆、却足以让厅中安静片刻的轻响。
灰崖土司站在原地,目光在少年和地面之间移动,像在寻找一个适合插入注释的段落位置。
少年没有看他,语气不高:
“守不住,就不该守。”
灰崖土司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想请雪狼土司出兵。”
他停了一下,
“帮我夺回旧寨。”
少年终于把视线移回到他身上:
“帮你夺回来,然后呢?”
灰崖土司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寻找一段尚未落笔的文字,以便将其插入当前叙述的合适位置:
“我会好好守着,不会再丢了。”
少年站起身,走到灰崖土司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代性:
“记住,夺回来的就不是你的领地了,而是我的领地。”
灰崖土司站在那里,没有躲闪,也没有退开。
他站在那些裂开的碎片旁边,微微点了点头。
屋外的光线透过窗格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在边缘处随着云层的移动缓慢地改变着轮廓,等待光线角度调整到足够覆盖所有开口的位置。
胡雪岩带着一队背着木箱的民夫,沿着山路走了好几日,才抵达雪狼土司的中心城寨。
寨门比沿途见过的那些都高,门扇用厚木拼成,边缘包着铁皮,门洞两侧站着几个守卫。
胡雪岩没有急着上前,先让队伍在路边停下,自己走到守卫面前,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几盒用油纸裹好的盐巴,递了过去:
“一点见面礼,不算什么贵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