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的光芒在废墟中亮起。幽绿色的光,像墓地里的磷火,从门框的边缘一点一点地蔓延出来,最后凝聚成一面光幕。光幕很薄,像一层纱,透过它能看到另一侧的景象——银月城西侧的一片森林,树木已经枯了大半,地面上有精灵符文的光。
阿尔萨斯骑着骷髅战马,站在传送门前。他身后的亡灵大军排成漫长的队列,看不到尽头。骷髅兵、食尸鬼、地穴蜘蛛、绞肉车、憎恶——数万亡灵,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废墟。
“陛下。”巫妖张健站在传送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黑皮书,“第二段传送门已经激活。穿过这道门,您将抵达银月城西侧。希尔瓦拉斯的主力现在被牵制在北门和东门,西门空虚。”
阿尔萨斯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穿过光幕,落在森林深处那片银白色的城墙轮廓上。
“钥匙呢?”
“在庇护结界中。”张健顿了顿。
阿尔萨斯没有追问。“走。”
骷髅战马前蹄扬起,踏入光幕。亡灵大军紧随其后。食尸鬼的爪子在碎石上留下深深的划痕,绞肉车的车轮碾过废墟,憎恶的脚步震得地面发颤。传送门的光幕在他们的身影穿过时微微晃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张健站在传送门旁边,看着最后一只地穴蜘蛛爬过去,然后合上了手里的黑皮书。传送门的光芒暗了一些,但没有消失。
“帕吉。”他低声喊。
一个高大的憎恶从阴影里走出来。它的身体缝合着不同颜色的皮肉,左臂上装着一只铁钩,右臂是一把巨大的屠刀。
“跟我走。”
帕吉没有说话,沉默地跟在张健身后。它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铁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两人朝亡灵基地的另一个方向走去,远离传送门,远离主战场,远离那些正在银月城城墙下拼杀的亡灵和精灵。基地内部很安静,只有偶尔巡逻的骷髅兵从身边经过,看到张健的巫妖法袍,纷纷低头让路。
一座亡者大厅,建在亡灵基地的最深处。墙壁是用白骨和黑色的巨石砌成的,屋顶很高,挂着几盏幽绿色的灯笼。大厅的门是铁质的,门板上刻着亡灵符文,没有锁,但推不开——需要亡灵的气息才能开启。
张健走到门前,伸出手,幽绿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渗进门缝。门缓缓打开了。
大厅里很空旷。正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地图。角落里堆着一些木箱和铁桶,墙上挂着几面精灵的旗帜——战利品。长桌尽头有一把高背椅,椅背上雕刻着骷髅图案。
侍僧站在长桌旁边,穿着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很深,像两口井。
张健和帕吉同时单膝跪下,低头,右手按在胸口。
“主人。”
侍僧摘下兜帽,拉下口罩。露出一张黑头发、黑瞳孔、黄皮肤的年轻面容。不是精灵,不是亡灵,是人。
叶天。
他坐在高背椅上,靠在椅背里,看着跪在面前的巫妖和憎恶。
“起来。”
张健站起来,帕吉也站起来。帕吉的身体太高了,站起来头顶快碰到屋顶的灯笼,它弯了弯腰,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突兀。
“准备好了?”叶天问。
“准备好了。”张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传送门已经激活,阿尔萨斯穿过之后,银月城西门的精灵守军已经被他调虎离山。只要阿尔萨斯攻破城门,银月城的防护法阵。到时候,太阳井的防护会短暂失效。您的传送坐标我设定在太阳井西侧三百步的一间废弃民房里,那里不在精灵的警戒范围内,也不在亡灵的行军路线上。”
叶天没有看那张布袋,他在看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银月城的三处城门、太阳井的位置、亡灵大军的进攻路线和精灵守军的布防。还有一条虚线,从亡灵基地出发,穿过银月城西侧的森林,直插太阳井的后方。
“物资呢?”
“阿尔萨斯下令收集的所有物资,我都做了备份。”张健指了指角落里的木箱和铁桶,“矿石、木材、魔法材料、精灵的武器铠甲、粮食、药材……按您的吩咐,精品留在了储物袋里,普通货色留在了这里掩人耳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小布袋,双手递给叶天。阿尔萨斯没有清点过物资数量,他不会发现的。”
叶天接过布袋,收进怀里。
“希尔瓦娜斯那边呢?”
“已经按您的计划,把她引到了阿尔萨斯的正面。”张健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北门佯攻,东门牵制,西门空虚。希尔瓦娜斯不得不亲自去东门支援,而阿尔萨斯从西门突破。两人会在城中心相遇。以希尔瓦娜斯的性格,她不会退,阿尔萨斯也不会留手。他们会打得很惨。”
叶天的嘴角动了一下。“惨到什么程度?”
“至少两败俱伤。希尔瓦娜斯的游侠部队擅长游击,正面硬刚不是亡灵大军的对手,但阿尔萨斯想杀她也没那么容易。银月城的城墙和巷战至少能拖住他两天。”
“两天够了。”叶天站起来,走到亡者大厅的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景色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银月城方向,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精灵的魔法光芒和亡灵的幽绿色光球在空中交织,爆炸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节奏的交响乐。城墙下,亡灵如潮水般涌去,骷髅兵搭起人梯爬墙,食尸鬼在城垛上撕咬精灵士兵,地穴蜘蛛喷吐蛛网,把城墙上的弩手缠住拖下去。精灵的箭矢如雨,每一箭都带走一只亡灵,但亡灵太多了,杀不完。
城中心的方向,银白色的光芒和幽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那是希尔瓦娜斯的游侠箭术和阿尔萨斯的霜之哀伤碰撞出的光。
张健走到叶天身边,低声道:“希尔瓦娜斯撑不了多久。她的部队伤亡已经超过四成,城内的预备队也快用完了。阿尔萨斯虽然也有损失,但他的兵力是她的三倍。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明天天亮之前,银月城的防线就会崩溃。”
“不用天亮。”叶天说,“阿尔萨斯不会等到天亮。他会在夜里发起总攻,趁精灵士兵疲惫、视线受限的时候一举破城。希尔瓦娜斯的游侠在夜间的战斗力会下降至少三成。”
张健没有说话。他知道叶天说得对。他在阿尔萨斯身边待了很久,了解这位死亡骑士的习惯——夜战是他的强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您什么时候动身?”张健问。
“等阿尔萨斯打开城门。”叶天转过身,离开窗口,回到高背椅上坐下,“他需要钥匙才能进入太阳井,等他用那把钥匙开启防护法阵的时候,我进去。”
亡者大厅外面,银月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不是亡灵打进来了,是风把声音吹过来了。幽绿色的灯笼在风中晃动,把张健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帕吉站在角落,铁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动不动。
“主人。”张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去维护传送门了。精灵的魔法能量在衰减,传送门的稳定性会下降,我需要时刻盯着。”
“去吧。”
张健转身,朝门口走去。帕吉跟在他身后,铁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门关上了。亡者大厅里只剩下叶天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银月城在火光中燃烧。
“快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