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我,她不会被追杀,总会比跟着我过的好。”他低下头:“我护不住她,走之前,我给她爹留下的保命物件,她不会死。”
看得出来,南越磷的想法很坚定。见此,连颉枫也不多劝:“多留些时日,他们现在正找你找的紧。”
南越磷没有拒绝这份好意,留在这里住了些时日。
他看到这个青年每天无所事事,看到他口中的老东西是个清秀的青年,虽然他修为不高,也明白他年龄已经不小。
他总看见连颉枫劝老东西不要再干那些事,也看见他总是笑嘻嘻搪塞连颉枫。连颉枫之前与自己讲过,所以南越磷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老东西再这样。
但他看的出来,是因为功法。
爹也是这样,但他有娘亲,所以暂且可以压制。而且,娘亲看起来也没有不乐意,所以南越磷没觉得是什么不好的功法。
现在,看见连颉枫难过的表情,老东西欲言又止难过的笑,他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哀戚。
“人死了,自己的悲哀就会顺着绳子流进别人身体里。”在有繁星的夜晚,连颉枫会和南越磷聊天:“那个绳子有很多名字,比如,在意,爱意,亲情,友情啊之类的。”
“很不负责任,所以,有时候我会想打老东西一顿。”
“可是,他为什么不改呢?在收我为徒时,明明说好要陪我很久,说死也要死在我后面。”
“人为什么这么会撒谎,要是他瘾大,找烟花柳巷我又不拦他,为什么要铤而走险……”
说着说着,连颉枫就流下眼泪。南越磷就这样陪着他,直到哭累,睡倒在他身上。
南越磷由着连颉枫躺在自己腿上,看着那对于自己来讲稀缺的眼泪,南越磷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似乎自己没有的,所失去的,所在意的,将要失去的,都在眼前人身上有了某种诡异的重叠。
手不受控制的摸上连颉枫的脸,将那一点湿润点在自己眼尾。南越磷垂下眸子,幻想细节也依旧有人爱,有人依旧值得自己为她流泪。
南越昕。
他的妹妹。
他仅剩的唯一。
他的……眼泪。
总说,不论今天多么糟糕,明天太阳升起,又是新的,充满希望的一天,每一天都不会比前一天更糟。
所以,最大的坚强就是期盼明天的太阳,携带着自己的希望永不熄灭,不陷入绝望的永夜。
《飘》中女主斯嘉丽因此而如此坚强,连颉枫不知道这本书,但他已经自带了这份希冀与坚强。
就算南越磷并不带着希冀,但妹妹是他堕入地狱的最后一根绳,就算为了妹妹,他也不会甘心去死。
“哥……哥,我好疼!哥,救我!救我!”又一次被噩梦惊醒,南越磷感觉浑身都痛苦,深入骨髓的无助和皮肉上的幻痛,只会加剧不安。
妹妹……是妹妹在求救么?梦里她喊的那么惨,身上是血淋淋的刀口,里面填满被血染红的符箓。
她就躺在符箓海里,眼睛流着血泪,嘴里还在呢喃。
“哥……你在哪。”
南越磷想立刻出发去找妹妹,可他明白,自己现在这样,连信息都成问题,没有任何价值。
可……他做不到就这样停滞,他宁愿和妹妹死在一起,也不愿在变强后寻找妹妹冰冷的尸体。
这是他唯一的牵系了……没有她,他就彻底不算是‘人’了。
外面夜色依旧粘稠,他坚定站起,走出破旧的祠堂。还没决定要走什么方向,一抹显眼的银白却让他心头一惊。
那人缓缓转身,仙姿迭貌,他没有被迷惑,戒备的后退两步。
“南越昕。”那人开口,正中心脏。
直到给他回去,南越磷才反应过来。他想问些什么,那人却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发女子。
“我叫炽枫。”她冲他笑:“以后,你就是凤涅的一员啦。”
凤涅帮他拿到妹妹的信息,知道她现在是万符实验的消耗品,乾动用手段让其成为万符弟子。
至于名字,当炽枫告诉南越磷时,他愣在原地。
青蝶。
他们之前约定过,当失散的时候,妹妹叫青蝶,他叫青鱼。他们也知道不太平,也知道不知何时会被冲散。
“就这样……我护不住她,知道她很好,我就放心了。”南越磷彻底断了念想,开始一心一意为乾做事。
这么些年,他杀过双生子他爹,也干过偷听的勾当。他疑惑双生子为什么不找他报仇,但这些没有发生的事不会让他耗费更多心思。
可能在这段年月里,让他最为头疼的是在偷听的时候被妹妹听到。
她来找了自己,可他怎么护得住她?她很争气,在成为万符弟子后一路爬到首徒位置,那比在自己身边好得多。
至少不会招致报复,也不会有危险。
父亲当年惹了很多仇家,现在的他也是。别的暂且不提,孤心双生子他已经承受不住怒火,更遑论他们身后道则的怒火。
现在,双生子没有报复的迹象,他身上却已经被道空真人种下死因。
“在某一次重启,你会接受他们的因果。”在梦境里,道空真人的声音淡漠,他明白,这是死因。
梵卿纪那次的世界,来源于画寒佡。
念归,温纪临他们不在意素未谋面的父母,画寒佡自己深爱的徒儿却是在自己面前死去。
双生子可以不在意,但画寒佡,就算重活一世,他还是没办法释怀。
他还是爱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甚至胜过爱温纪临和梵卿纪。
可这样,他就更不能让妹妹来自己身边。自己注定会因为道空真人死去,那孤身一人的妹妹怎么办呢?
乾不是会有恻隐之心的人,他明白。若是让妹妹效劳乾,死亡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自己无所谓,可他想要他妹活着。
因此,他从来不愿意妹妹来,他打心里还是觉得护不住,年少被刺杀的无力感即使到现在也依旧没有消减。
因果,真的有人可以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