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制太空权，就没有能够根本性决定地面战场胜负的能力。正好这几家的军事力量相差不大，历史上还有些不愉快的过往，于是地面战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纽黑文地面战争打了好几年，如果从技术水准上来看大约等同于数百年前蓝星海湾战争时期的水平。
常规机械化装备，武装无人机，非核远程打击武器，再加上一些低功率的能量武器，硝烟和履带印在这颗本来默默无闻的星球上碾出了一道道边界线。
虽然因此而死的人不少，战况也很胶着，但战争结束得比任何人预期的都突然。
停火的原因很简单，文明联盟的几个成员国相继爆发了大规模反战抗议，示威者在首都广场上高喊不为了无主之地流血。
如果殖民地上的战争继续下去的话，各方的政府自己就要先撑不住了。
就这样几轮多方谈判后，各方在公司的调解下签署了关于纽黑文的协议。
任何一方不得在纽黑文行使排他性主权，但任何一方都可以保留在纽黑文的使用权。
主权被永远搁置，使用权对所有签署方开放。
这份协议在法律上创造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实体，那就是纽黑文在事实上成为了一颗不从属于任何文明的星球，也不受任何单一法律体系管辖。
但只要有人生活在上面，就必然会形成社会，也必然需要秩序。
于是，它的实际治理权便由一个叫纽黑文联合管理委员会的机构代行，委员会的主席被习惯性地称为总督。
在协议签署之后，纽黑文的商业开始了爆发式的繁荣。
因为没有任何文明能在这里行使完整主权，纽黑文自然不会有严苛的关税，不会有繁琐的移民审查，也不会有过度的金融监管。
因为只要有人提出，就会无法避免的触及各种主权的讨论。三角形最为稳定嘛，于是就这样了。
公司也把面向文明联盟的区域总部设在了这里，紧随其后的是几十家跨星系贸易公司、两家规模不小的银行以及数不清的中间商和物流中转站。
宽松的法律意味着自由的贸易，自由的贸易意味着所有人的便利，这是纽黑文的信条。
现任总督桑吉特是个圆脸的中年男性，卡尔达人，在纽黑文联合管理委员会的系统里熬了十几年做到了总督。
他对外宣称自己是一个致力于维护纽黑文繁荣稳定的公职人员，但他自己心里清楚，捞钱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他这个总督的主要收入来源从来不是工资，而是走私。
没错，走私，尤其是高科技产品的走私，是纽黑文灰色经济中最大的一块蛋糕。
在文明联盟地区，最紧俏的商品是什么？
浮空车、微型化医疗诊断设备、纳米防护衣，就是那种类似战甲但没有武器的个人防护系统以及各类高端电子产品。
这些东西在文明联盟市场的需求量极大，但正规渠道的进口配额被公司严格控制在一个足够维持市场正常运转的水平。
说白了，公司不禁止高级技术产品流入文明联盟，但不允许任何一个文明或机构能以任何形式做到获得远超其正常使用需求的技术装备。
简单来说，就是别想靠囤积商品来做二道贩子，这是属于公司的利润。
公司在公开声明中对这种政策给出的理由是避免加剧地区军事不平衡，而实际上的逻辑更简单，那就是公司要让这些文明保持对高级技术产品的持续需求，同时确保他们不具备自给自足的替代能力。
但需求永远是存在的，于是走私者填补了这个空缺。
而桑吉特，作为纽黑文的总督，是这条走私链上最关键的节点之一。
他可以签发各种类型的入境许可证、贸易豁免、土地使用批文，而这些批文在纽黑文的法律框架下都具有完全的合法性。
药轻田第一次见到桑吉特是在纽黑文市中心一栋高级商务楼顶层的私人会所里。
他没有通过官方渠道预约，而是在抵达纽黑文之前派人提前联系了桑吉特，用的是东联公民的身份。
东联人这三个字在文明联盟区域是具有特殊分量的。
东联作为银河系公认的最强大主权文明，其公民在文明联盟的任何星球都能享受到许多无形的优待。
这没有任何成文的国际条约作依据，纯粹是弱者在强者面前的自然反应。
东联的舰队规模、工业产能、科技水平和命途行者数量，每一样都远超文明联盟任何一个成员的想象。
桑吉特拿到申请之后，几乎没有犹豫就安排了会面。
会面进行得很顺利。
药轻田在桑吉特面前展现出的形象是一个因商业分歧离开东联的投资者，希望在纽黑文建立一个生物科技研究机构。
“东联的法律太严格了，”药轻田语气平静的说“有些研究的价值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证明，而我们自己的市场等不了那么久。”
桑吉特对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因为他不在乎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离开东联，他只在乎这个人能给他带来什么。
药轻田承诺的研究机构显然是一笔不小的投资，对纽黑文来说意味着更多的就业岗位和更漂亮的年度经济数据报表。
当然，更重要的是药轻田带来的另外一个交易，那就是走私渠道。
这就完全是另一个价钱了。
在那场对话结束不久，桑吉特便批给了他位于纽黑文西郊工业区一片面积不小的土地，附带一座尚未竣工的模块化研究设施。
土地使用费用被压到了几乎等于免费的水平，豁免了蓬莱堂在纽黑文头三年的全部贸易监管费用。
研究设施的所有进口设备均标注为民生设备，所有设备清关手续全部走快速通道，签发了一张没有标注具体国籍和姓名的通用签证。
其背后唯一真正的交换条件，只是两句轻描淡写的话。
“希望药先生能定期为纽黑文带来一些最新科技产品。”
“乐意之至。”
蓬莱堂就这样在一个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星球上重新扎下了根。
从土地、资金到设备和人员，全部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到位。
东联情报系统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安卡星系的方向，就算不在，他们的力量也还没有触及到纽黑文。
更何况，那只是本地的商业新闻里一笔不起眼的投资而已。
药轻田站在新落成的研究大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殖民城市灯火，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