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看见。”沈清瑶往永和宫走,步子越来越快,“回去吧。”
她回到永和宫后坐到妆台前,把头上的东珠步摇拔下来放在妆匣里。镜子里的她额间花钿还贴着,衬得眉眼比平日凌厉。她盯着镜中人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碧桃。”
“奴婢在。”
“去把皇后前日赏的那匹云锦拿出来,裁一身新衣裳。后日赏花宴上穿。”
碧桃应了。沈清瑶站起来走到窗前。永和宫的花园里新移栽了几株海棠,开得正盛。她伸手折了一枝,把玩着花枝在殿里踱步。花枝上刺扎了手指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渗出一颗血珠。
她想起夏音禾方才蹲在谢淮旁边擦手的动作。谢淮看夏音禾的眼神和前世看她完全不一样。前世谢淮看她时眼里只有占有,冷冰冰的,像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可他看夏音禾时眼睛是暖的,里头有光。
沈清瑶把花枝扔在桌上。
她提醒自己,她不需要那个眼神。她有永和宫,有贵妃位,有皇帝倚重,有相府撑腰。夏音禾什么都没有,只能守着一个冷院里的质子,等着他哪天病死或者被皇帝想起来砍了头。
她走到正堂中央,仰头看梁上彩绘。比起那个四面无窗的金笼子,永和宫多敞亮。
“来人。”她开口。
“奴婢在。”
“去告诉内务府,永和宫要添个暖阁。要快。”
……
这天。
沈清瑶在永和宫暖阁里见了一个人。
那人是从永和宫后门进来的,穿灰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把不起眼的短刀。碧桃把人领进来就退了出去,暖阁的门从里面关严。
“贵妃娘娘。”那人单膝跪地。
沈清瑶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盏茶。她没叫那人起来,低头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
“冷院那边,有个北朔质子。”她开口,“你知道吧?”
“知道。”
“后天夜里,送他走。”沈清瑶把茶盏搁下,“要干净。别留痕迹。”
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沈清瑶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荷包鼓鼓囊囊的,里面是金锞子。那人没接,只问了一句:“娘娘要死的还是活的?”
“死的。”
那人把荷包收了揣进怀里,起身退了出去。暖阁的门开了又关,碧桃进来时只看见沈清瑶坐在原处,手里那盏茶已经凉透了。
“小姐,”碧桃小心翼翼开口,“您真要……”
“他活着就是祸患。”沈清瑶打断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海棠花在风里簌簌地响。“前世他灭了大梁,杀了沈家满门。我父亲、我母亲、我两个哥哥,一个没留。你觉得我该留他?”
碧桃脸色发白,不敢再接话。沈清瑶把窗关上,转身吩咐:“后天晚上给我炖盅安神汤。我早些睡。”
她说完就进了内室。碧桃站在空荡荡的暖阁里,看了看桌上那只空茶盏,打了个寒噤。
第二日夏音禾来永和宫送赏花宴的席面单子。皇后让她和沈清瑶协办,两人得对一遍菜单。夏音禾坐在沈清瑶对面,把单子推过去。
沈清瑶接过来看,提笔勾了两道菜。夏音禾端着茶等她,目光随意扫过暖阁的布置。新添的紫檀屏风、多宝阁上摆的玉器、角落里的青铜香炉。她的目光在多宝阁前停了一瞬。
“沈贵妃近来出手阔绰。”夏音禾说。
“陛下赏的。”
夏音禾没接话。她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多宝阁前看了看。架子上除了玉器还摆着几样小物件,其中一样让夏音禾皱了皱眉。那是一枚铜扣,扁圆的,上面刻着北朔旧纹。
“这个哪来的?”她问。
沈清瑶走过来看了一眼,面色不变:“内务府清点库房时翻出来的旧物。我看着纹样别致就留下了。”
夏音禾看了她两息,没再追问。她把菜单拿回来叠好放进袖中,转身告辞。走出永和宫时她脚步越来越快,青杏小跑跟着。
“娘娘,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