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在妆台前坐了一整夜。
碧桃清早进来时,看见妆台上的蜡烛烧到了底,烛泪凝在铜盘里。沈清瑶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裳,头发却已经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银簪绾着。
“小姐,您一宿没睡?”
沈清瑶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挑衣裳。她的手在几件常服之间停了停,最后抽出一件水红色的宫装。碧桃接过去伺候她换上,忍不住说:“小姐,这颜色是不是太艳了?您平时都穿素色的。”
“今日不同。”沈清瑶对着镜子抿了抿口脂,“去把我那套红宝石头面拿出来。”
碧桃愣了一下。那套头面是入宫时夫人给的陪嫁,沈清瑶一直收在箱底没动过。碧桃不敢多问,开箱取了来替她戴上。镜中人红裙宝钗,眉眼间的素淡被压下去几分,多了些凌厉的艳色。
“走吧。”沈清瑶站起来,“去养心殿。”
碧桃跟在她身后出门。春日的宫道上洒扫的宫人纷纷让路,目光都往沈清瑶身上瞟。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步子比平日快。
养心殿里,老皇帝刚服完丹。沈清瑶进去时他正靠在榻上,周德海在旁边念折子。皇帝看见她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清瑶今日倒鲜亮。”
沈清瑶跪下行礼,起身时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龙案上。食盒里是今早现做的茯苓糕,用了相府送进来的方子,加了参茸粉。皇帝吃了一块,点头说好。
“陛下,”沈清瑶站在榻边替他捶腿,“臣妾前日回家省亲,父亲让我带话给陛下。”
皇帝闭着眼:“你父亲说什么?”
“父亲说北境近来不太平。北朔换了新可汗,整顿兵马,怕是过两年就要南下。”沈清瑶声音平稳,“父亲的意思是,大梁得早做准备。粮草、兵马、边关将领,都得提前调配。”
皇帝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他近来精神不济,朝政多半交给几个重臣打理。沈崇是吏部尚书,管着官员调配,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你父亲倒是忠心。”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让他递个折子上来,朕看看。”
沈清瑶应了。她没有急着退下,而是留在养心殿伺候皇帝用了午膳。皇帝睡下后她才退出来,转身去了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正在后殿见各宫主位。夏音禾坐在下首,手里端着茶盏,正听皇后说话。沈清瑶进去时,夏音禾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水红宫装上停了停。
“沈贵人今日气色真好。”皇后笑道。
沈清瑶行礼落座。她坐在夏音禾对面,端起茶抿了一口。皇后在说赏花宴的安排,各宫要出节目,夏音禾说可以抚琴,沈清瑶接口说自己会跳一支舞。
皇后拍手说好。夏音禾看了沈清瑶一眼,沈清瑶对着她笑了笑。两人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散场后沈清瑶走在宫道上,碧桃小声说:“小姐,您今日怎么主动说要献舞?您从前最不喜欢这种场合。”
“从前是我不懂事。”沈清瑶拢了拢披风,“在这宫里,不争不抢活不下去。”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头。沈清瑶回到储秀宫后换了衣裳,坐在桌前写信。信是写给父亲沈崇的,大意是让他在朝中多提北朔的威胁,同时把夏妃与冷院质子走得近的事也带一笔。
她写完封好交给碧桃:“让家里人进宫请安时捎回去。”
碧桃接了信出去。沈清瑶坐在窗前,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她心里清楚,皇帝虽然昏聩,可军国大事上不会完全糊涂。只要父亲在朝中把北朔的威胁说重些,皇帝迟早会注意到那个质子。
到那时候,夏音禾跟谢淮走得越近,就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