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夏音禾小声说。
陆斯年没说话，抬头朝营地方向扫了一眼。阿斌他们还在原地忙活，见陆斯年出现，明显老实了不少，一个个都低头干活。
“我再问一次，谁欺负你了？”陆斯年的语气冷了几分。
夏音禾犹豫了一下，把树枝扔掉，抱着膝盖说：“他们说我是你养的宠物。”
陆斯年安静了几秒，然后站了起来。他朝阿斌他们走了过去。夏音禾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喊他，又没敢出声。
阿斌正往一个箱子里装零件，余光瞥见陆斯年走过来，手上动作顿了顿：“陆哥，会开完了？”
陆斯年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低气压让旁边几个人的动作都僵了。老赵和许达对视一眼，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
“刚才谁说的？”陆斯年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阿斌干笑了一声：“陆哥，我们就是闲聊几句，没别的意思。”
“我问谁说的。”陆斯年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下沉。
许达脸都白了，额头上开始冒汗。阿斌也笑不出来了，目光躲闪，最后硬着头皮说：“我们几个都说了。就是开玩笑，您别当真。”
陆斯年静了一瞬，身上忽然炸开一圈细密的雷电。那电流贴着他的皮肤游走，像无数条银白色的小蛇，噼里啪啦地响。阿斌和许达被那气势逼得同时后退两步，许达更是腿一软，直接靠在了车斗上。
“她不是宠物。”陆斯年冷冷扫过他们每一个人，“而且也比你们强。”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没有人敢接。阿斌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发出声音。老赵也把视线转开，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陆斯年抬手，一道雷光劈在他们三人之间的空地上，炸出一个浅坑。碎石溅了阿斌一身，他浑身一震，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第一次。下次我再听到这种话，就不是吓唬你们这么简单了。”陆斯年说完，转身走回夏音禾身边。
夏音禾还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刚才他那句“比你们强”她都听见了，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陆斯年低头看她，没说话，直接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她的手上还沾着泥，陆斯年也不介意，拉着她往帐篷走。
“你刚才好凶。”夏音禾跟在他身后小声说。
“凶吗？”陆斯年没回头。
“特别凶。”夏音禾说，“比打丧尸的时候还凶。”
“对付嘴欠的人，得比他们更狠。不然他们会一直说。”陆斯年掀开门帘，让她先进去。
夏音禾钻进帐篷，在防潮垫上坐好。她的手上还沾着泥，怕弄脏了垫子，就把手举在半空。陆斯年进来后看了她一眼，从包里翻出一瓶水，拧开盖子，拉过她的手，一点一点帮她把泥冲掉。
“我自己来。”夏音禾想抽回手。
“别动。”陆斯年扣住她的手腕，继续浇水。他的动作很轻，和刚才那个释放雷电的人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对他们说，我比他们强？”夏音禾问，“我明明就没什么用。”
陆斯年停下动作，抬眼看她。他的目光很深，像在审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是丧尸王。虽然是只笨的，但也不是他们能比的。”
夏音禾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哪里像丧尸王了。”
“你上次释放的雾气，我后来查过。”陆斯年拿干毛巾把她的手擦干净，“那是精神压制。低阶丧尸会被你影响，高阶的也会犹豫。只是你还不会用而已。”
夏音禾眨了眨眼。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这么厉害。
“所以你不是宠物。”陆斯年把毛巾丢到一边，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是我看中的人。谁也没资格说你。”
夏音禾鼻子又开始泛酸，但这次不是委屈。她看着陆斯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你笑什么？”陆斯年问。
“没什么。”夏音禾摇摇头，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轻声说，“就是觉得，你对我真好。”
陆斯年盯着她，眸色幽深。他松开她的下巴，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的头发，低低地说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夏音禾坐在那里，弯着眼睛笑。她觉得前几天的沮丧和刚才的委屈，全都被这个人三言两语化解了。虽然陆斯年动不动就威胁她，还总板着脸，可每一次她受欺负的时候，站在她前面的都是他。
“陆斯年。”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我以后会变厉害的。”夏音禾看着他，语气认真得不行，“变得真的比他们都强，让谁都不敢再说你养了只没用的宠物。”
陆斯年看着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明显的笑意。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好，我等着。”
夏音禾任由他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帐篷外，阿斌他们几个还在原地罚站一般地杵着，谁也不敢先动。许达小声骂了阿斌一句：“都怪你，非说那话。现在好了，把人得罪透了。”
阿斌抹了把脸，闷声说：“我哪知道陆哥会为了她发这么大火。”
“以后都长点记性。”老赵压低声音，朝帐篷方向看了一眼，“陆哥看重的人，谁再敢嘴碎，就自己滚出营地。”
三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再说话。
……
入夜以后，营地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夏音禾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陆斯年就躺在她旁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她不敢动作太大，只能睁着眼睛看帐篷顶上那盏小灯投下来的光斑。光斑随着夜风轻轻晃，晃得她眼皮越来越沉。
后半夜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可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一股异样的感觉忽然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她的后颈微微发麻，脊背不受控制地绷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叫了她一声。
夏音禾猛地睁开眼。
她的瞳孔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灰蓝色，耳边炸开一片嘈杂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许多双脚踩在干草上，从营地的南边和西边同时靠近。数量很多，带着腐烂的腥气。
她的丧尸感知从未这么清晰过。
夏音禾一骨碌坐起来，顾不得多想，伸手去拽陆斯年的衣角。
“陆斯年，醒醒。”她压低声音，急急地又拽了两下。
陆斯年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他醒得极快，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茫然。夏音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一把揽过去，整个人被他圈进怀里。他的力气很大，勒得她肩膀都疼了。
“怕什么，我在。”他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贴在夏音禾耳边低低响起。
夏音禾被他抱在胸前，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得有些喘不上气。她想说话，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几秒后她才挣扎着抬起头，语气急切。
“外面有东西，很多，从南边和西边过来的。”
陆斯年没说话。他松开她，翻身坐起来，侧耳听了几秒。然后他迅速起身，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两个晶核塞进夏音禾手里。
“待在帐篷里别动。”他提上外套就往外面走。
夏音禾捧着晶核坐在垫子上，等门帘落下后才反应过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起来，猫着腰走到门帘旁边，掀开一条小缝往外看。
营地中央的火堆还剩一点余烬，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陆斯年已经走到了空地中间，他仰起头，冲守夜的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很快，两个守夜的人从不同方向跑了过来。
“陆哥，怎么了？”其中一个是老赵，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南边和西边都有丧尸群。”陆斯年声音很冷，“把所有人叫起来。不要开枪，尽量用冷兵器，别引更多过来。”
老赵脸色大变，转身就跑去叫人。另一个守夜的也跟了上去。陆斯年走到营地南侧，一脚踹开几个空铁桶，露出一根绑在木桩上的细铁丝。他沿着铁丝走了一段，眼神沉了下来。
“铁丝断了。”他低声说。
夏音禾躲在帐篷里听得清清楚楚。那根铁丝应该就是警报装置，现在断了，说明有什么东西弄断了它。可她的感知告诉她，南边的丧尸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铁丝不是它们弄断的。
有人来过。
陆斯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南边那片黑沉沉的灌木丛，嘴角绷成一条线。他抬手在空气中虚按了一下，一圈细微的电弧顺着他的掌心扩散出去，贴着地面向四周蔓延。
这是他的探测方式。雷电能感知地面上的震动。
片刻后，他收回手，表情更难看了。他转身大步走回帐篷，掀起门帘，见夏音禾正扒着缝隙偷看，二话不说把她拽了回来。
“不是让你别动吗？”他低声呵斥。
“我担心你。”夏音禾小声说。
陆斯年沉默一瞬，伸手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压得极低：“等会儿会很吵。你捂住耳朵，不要出来，听明白没有？”
“会有危险吗？”夏音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