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禾带着陆斯年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栋半塌的居民楼后面。
她蹲下来,扒开一堆废旧纸箱,露出一个被木板盖住的小洞。洞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八颗透明晶核,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最大的有鸽子蛋大小。
“都在这里了。”她往旁边让了让,小声说。
陆斯年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着急去拿,反而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一只丧尸,囤这些做什么?”
“吃。”夏音禾老老实实回答。
陆斯年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捡起那颗最大的晶核,在手里抛了抛。夏音禾的眼睛跟着那晶核上下转,像只盯着小鱼干的猫。
“这些够你活多久?”
“省着吃能撑半个月。”夏音禾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他。
她脸上的假血浆已经被汗冲得花成一片,混着灰尘,更加惨不忍睹。头发上的树枝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剩下几片枯叶还挂在发丝间。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从泥塘里捞出来的小乞丐。
陆斯年把晶核扔回洞里。
“跟我走。”
夏音禾愣了一下:“去哪儿?”
“你把这些东西全给我了,不跟着我,明天就饿死。”陆斯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是说你想在这儿等那三个人回来找你麻烦?”
夏音禾赶紧摇头,飞快地把晶核全部兜进怀里,小跑着跟上去。
她走在陆斯年身后,隔了大概三步远。男人的步子大,走得也快,她要小跑才能跟上。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碎砖绊倒,她也不敢出声,只闷头追着那个黑色背影。
陆斯年突然停下来。
夏音禾一头撞在他后背上,差点把怀里的晶核全摔了。
“走前面。”陆斯年侧开身子。
“为什么?”夏音禾呆呆地问。
“你走后面,我不放心。”
夏音禾眨了眨眼,乖乖走到他前面。她抱着晶核,走得小心翼翼的,总觉得自己后脑勺被一道视线盯着,浑身不自在。
两人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来到一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临时营地。营地不大,搭着几顶帐篷,中间生着一堆火,有几个男人坐在火边低声说话。
看到陆斯年回来,那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陆哥。”
陆斯年点了个头,继续往里面走。夏音禾跟在他身后,感受到那几个人投来的探究目光,紧张得缩起肩膀。
有人小声问:“陆哥,这谁啊?”
陆斯年脚步没停:“捡的。”
他掀开最里面一顶帐篷的门帘,侧头对夏音禾说:“进去。”
夏音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帐篷里不算大,铺着一块防潮垫,旁边放着两个军用背包,角落里叠着几件干净衣服。陆斯年跟着进来,从背包里抽出一条白色的毛巾,扔给她。
“脏死了,擦干净。”
夏音禾接住毛巾,站在原地没动。她的手指攥着毛巾,眼睛偷偷看向陆斯年,又看了看帐篷的门帘。
“我不用洗脸。”她说。
陆斯年皱起眉:“你那张脸,半夜出去能把活人吓死。”
“我本来就是丧尸。”夏音禾小声嘟囔了一句。
“擦。”陆斯年的语气沉了一分。
夏音禾不敢再犟,拿起毛巾往脸上擦。她动作很轻,像怕把脸皮搓下来似的。灰土和假血浆混在一起,在毛巾上晕开一片黑红色的污渍。
陆斯年站在一旁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
“用力。”
夏音禾吓了一跳,手上力道加重,胡乱地抹了好几把。等她拿开毛巾的时候,脸上那些刻意涂上去的脏东西已经擦了个七七八八。
一张白净的小脸露了出来。
皮肤很白,带着点不健康的老白,更衬得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鼻梁小巧,嘴唇因为用力擦拭而微微泛红。脸颊上还留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灰,像谁家小孩偷吃了泥巴。
和她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完全不搭。
陆斯年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拿过她手里的毛巾,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脸上最后那点灰擦掉。他的力气不算大,但指腹贴着她皮肤的触感让夏音禾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陆斯年擦得很慢,目光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从眉骨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
“长这样,还把自己弄成那副鬼样子?”他把毛巾丢到一边,声音很淡。
“我怕活人打我。”夏音禾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陆斯年伸手抬起她的脸:“你一只丧尸,会怕活人?”
“我怕死。”夏音禾老实说。
陆斯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松了手。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以后跟着我,没人敢打你。”
夏音禾心头一跳,抬头看他:“你真不杀我?”
“我要是想杀你,你早就变成一堆灰了。”陆斯年靠着帐篷柱子,双手抱在胸前,“去把身上那套衣服换了。”
夏音禾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裙子和上衣都是灰扑扑的,袖口还破了个洞。她揪了揪裙边:“我没有别的衣服。”
陆斯年从背包里翻出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扔到她面前:“穿这个。”
夏音禾捡起衣服,又看向他。
陆斯年没动。
“你看着我,我怎么换?”
“一只丧尸还怕人看?”陆斯年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但还是转过了身。
夏音禾飞快地脱下身上的脏衣服,套上那件黑色t恤。衣服很大,直接盖到了她大腿中间,像穿了条裙子。袖口长出好大一截,她挽了好几下才把手露出来。
“好了。”她小声说。
陆斯年转回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黑色更显得她那张脸白净,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两条腿又细又白。
他别开眼,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递给她。
“吃。”
“我吃不了这个。”夏音禾指了指自己怀里的晶核,“我只能吃晶核。”
陆斯年把水和饼干放回原处,又从那堆晶核里挑了一颗,递到她嘴边。
“张嘴。”
夏音禾眨了眨眼,乖乖张开嘴。陆斯年把晶核放进她嘴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唇。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夏音禾含着晶核,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你叫什么?”陆斯年问。
“夏音禾。”她含糊不清地回答。
“怎么写的?”
“夏天的夏,声音的音,禾苗的禾。”
陆斯年重复了一遍:“夏音禾。”
他忽然伸手,拨开她额前凌乱的头发,露出完整的眉眼。夏音禾仰着脸看他,嘴里还含着晶核,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小动物。
“以后别往脸上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陆斯年说。
“为什么?”
“碍眼。”
夏音禾“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晶核。陆斯年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起身出了帐篷。外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吩咐什么人。
夏音禾坐在防潮垫上,抱着膝盖,嘴里的晶核慢慢化开。她听着帐篷外隐约的说话声,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男人很危险。
她的丧尸本能一直在提醒她这一点。但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那么害怕了。也许是因为他刚才没有杀她,还给了她衣服穿。
夏音禾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色t恤,领口有点大,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自己锁骨。她拉了拉衣领,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像也不是很坏。”
帐篷门帘被掀开,陆斯年又走了进来。他手里多了一张折叠的小桌子,放好后,把一瓶水放上去。他盘腿坐下,对夏音禾招了招手。
夏音禾歪了歪头。
“过来。”陆斯年说。
夏音禾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他面前。
陆斯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旁边坐下。夏音禾一个没站稳,几乎是跌进他怀里。她慌张地想起来,却被他按住了腰。
“坐好。”
夏音禾僵着身体不敢动。陆斯年就坐在她身后,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背。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擦过她的头顶,带着一种干燥温热的气息。
“把你脸上的东西清理干净了,就得负责。”陆斯年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现在是我的了。”
夏音禾愣住:“什么?”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杀你?”陆斯年低头,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因为我要养着你。养一只小丧尸,好像也不错。”
夏音禾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但脑子像生锈了一样转不动。陆斯年的手指绕着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那个……我是丧尸。”她小声提醒。
“我知道。”
“丧尸和活人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陆斯年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都是我的。”
夏音禾的耳朵瞬间红透。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一只丧尸。她想往旁边躲,但陆斯年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扣着她,她根本动不了。
“你放开我。”她小声抗议。
“你在命令我?”陆斯年的声音里带了点危险的笑意。
夏音禾缩了缩脖子:“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