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血腥气，渐渐被山风吹散。
祭坛碎成满地残石。
幸存的数千名修士，被联盟弟子逐一救下，送往后方安置。
苏铭站在废墟中央。
垂在身侧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灰色的虚化痕迹，爬过半张脸颊。
若不是他用尽全力压制。
恐怕整个人都要当场虚化消散。
“盟主！”
铁山仙帝大步跑了过来。
看到苏铭脸上的灰痕，脸色骤变。
苏铭微微摇头。
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事。”
“打扫完战场，即刻回营。”
他不想让太多人看到自己的状态。
以免动摇军心。
洛依依与叶初雪一左一右，上前半步。
不着痕迹地扶住了苏铭的手臂。
两女掌心各自渡出一缕本源之力。
悄悄帮他稳住体内躁动的虚无之力。
半个时辰后。
大军整队完毕，启程返回驻地。
一路上，苏铭始终闭着嘴，一言不发。
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虚化还在缓慢蔓延。
洛依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叶初雪道。
“这样不行。”
“再撑回驻地，恐怕会失控。”
叶初雪微微颔首。
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凝重。
“回营之后，直接进密室。”
“我用太阴寂灭轮帮他冻结虚化蔓延。”
“你用太初本源修复他的经脉。”
洛依依点头。
“好。”
“我用太初生灭印。”
“生之印温养肉身，灭之印净化虚火。”
这是她太初本源的核心神通。
生灭一体，既可活死人肉白骨，亦可净化世间邪秽。
大军全速赶路。
天色擦黑时，终于回到了驻地。
苏铭没有去议事厅。
直接在两女的陪同下，进了后山闭关密室。
石门缓缓闭合。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苏铭盘膝坐在石床之上。
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闷哼一声，咳出一口灰色的血雾。
“苏铭！”
两女同时惊呼一声。
“别过来。”
苏铭抬手制止她们。
“虚无之力会反噬你们。”
洛依依脚步未停。
她走到苏铭左侧坐下。
狐耳在鬓边轻轻动了动。
眼神坚定。
“太初本源可化万邪。”
“这点反噬，我扛得住。”
叶初雪也走到右侧坐下。
周身寒气缓缓散开。
“开始吧。”
“速战速决。”
苏铭看着两人。
沉默了一瞬。
最终还是没有再拒绝。
“好。”
洛依依深吸一口气。
双手缓缓结印。
金色的太初本源之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枚古朴的印诀。
印诀一半流转着生之气息，一半缠绕着灭之灵光。
正是太初生灭印。
“太初生灭，生机为引。”
洛依依轻声念诵。
掌心金印轻轻按在苏铭后心。
磅礴的生机之力，瞬间涌入苏铭体内。
如同春雨润物。
快速修复着被虚无之力损伤的经脉与血肉。
苏铭浑身一震。
原本枯竭的肉身，重新泛起了生机。
可虚无之力的躁动，却并未平息。
反而因为生机的涌入，变得更加狂暴。
“轮到我了。”
叶初雪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抬手在虚空一握。
一轮银灰色的圆盘，在她身后缓缓浮现。
圆盘之上，刻满了太阴符文。
转动之间，散发出极致寂灭的气息。
正是太阴圣体的本源神通——太阴寂灭轮。
此神通在这之前，本是用来杀诡异一族的。
但眼下，只能用来去压制虚无之力。
“太阴寂灭，万籁俱静。”
叶初雪玉指一点。
太阴寂灭轮缓缓旋转。
一道清冷的寂灭之光，落在苏铭左臂之上。
刹那间。
疯狂蔓延的虚化痕迹，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瞬间停在了肩膀处。
连带着体内躁动的虚无之力，都沉寂了不少。
“有效！”
洛依依眼睛一亮。
立刻加大了太初生灭印的输出。
一金一银两道力量。
一主生，一主寂。
在苏铭体内形成微妙的平衡。
如同两道堤坝。
死死框住了奔腾的虚无洪流。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密室里只有两种力量流转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
苏铭脸上的灰色痕迹，缓缓退了下去。
左臂的虚化，也从肩膀退回到了手肘处。
虽然没能彻底根除。
却也稳住了局面。
洛依依与叶初雪同时收回手。
两女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动用本源神通，对她们的消耗也不小。
“暂时稳住了。”
洛依依轻声开口。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下次你再全力出手，虚化只会扩散得更快。”
叶初雪也点头。
“太阴寂灭轮只能冻结，不能根除。”
“你尽量少动用虚无之力。”
苏铭缓缓睁开眼。
感受着体内平稳下来的力量。
微微颔首。
“辛苦你们了。”
两女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她们知道苏铭的性子。
真到了危急关头。
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你好好休息。”
洛依依站起身。
“我们就在外面守着。”
“有事随时叫我们。”
苏铭点了点头。
两女转身离开了密室。
石门缓缓闭合。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铭抬起左手。
看着手肘处的灰色痕迹。
眼神深邃。
太初生灭印。
太阴寂灭轮。
两种力量确实能暂时压制虚化。
可这远远不够。
他要的不是压制。
是彻底掌控。
苏铭闭上双眼。
重新沉入调息之中。
他的识海里。
又有几段关于沧澜界的记忆，彻底消失了。
无声无息。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丢失了什么。
...
次日清晨。
苏铭从打坐中醒来。
他第一时间内视体内。
虚化痕迹稳定在手肘处。
没有继续蔓延。
虚无之力也比之前温顺了不少。
显然是昨夜两女神通的余效。
苏铭起身下床。
走到密室角落的木架旁。
上面放着一个储物袋。
是他从沧澜界带出来的旧物。
他打开储物袋。
一件一件地翻看里面的东西。
苏铭拿起其中一块玉简。
神识探入。
里面是一段传讯。
可他想了半天。
却怎么也记不起。
传讯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长相如何。
是哪个峰的弟子。
“唉！”
苏铭长出一口气。
又一段记忆，没了。
他沉默了许久。
才将玉简重新放回储物袋。
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清楚。
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若是不能在彻底失忆之前融合虚无之力。
他要么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要么彻底虚化，归于墟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