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摆了摆手。
“没有什么冒昧的。黑域虽然偏，但也不是我们买下来的。”
“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有本事。”
“能活着走到这里，说明你有实力。”
“能拿着人皇的剑站在我面前，说明你有人皇的认可。”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这三样加起来，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强。”
苏铭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老人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客气话。
老人转过身，朝人群挥了挥手。
“散了。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人群没有立刻散去。
那些人看着苏铭，眼神中依旧满是警惕。
有人握着武器不肯松手，有人挡在混沌泉眼的方向不肯让路。
老人又挥了挥手，这一次语气重了一些。
“散了。他一个人，三万人，还能跑了不成？”
人群终于开始动了。
他们慢慢地、不情愿地散去，像潮水退去，露出下面的礁石。
但那些礁石——那几个仙帝初期的强者——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老人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也走。”
那几个仙帝初期的强者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们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苏铭知道，他们不是真的走了。
他们在暗中看着，一旦他有什么异动，他们会第一时间出手。
老人对苏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跟我来。”
老人带着苏铭穿过城池的街道。
街道不宽，只能容三人并行，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建筑。
建筑不高，大多只有两三层.
用灰黑色的晶石砌成，风格古朴而陌生。
有些建筑的门口挂着灯笼，灯笼里点着不知名的灵火，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将街道照得影影绰绰。
有孩子在街道上追逐嬉戏，看到苏铭，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从未见过外人，从未见过穿灰色以外颜色衣服的人，从未见过腰上挂着剑、背上背着旗的人。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苏铭，奶声奶气地问身边的人：
“他是谁呀？”
她的母亲一把将她抱起，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苏铭没有说话，只是跟在老人身后。
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片又一片民居，来到了一座石殿前。
石殿不大，比周围的建筑大了一圈，但和玄机殿的主殿比起来，连一角都不到。
石殿的门敞开着，门楣上刻着两个古字——苏铭认出来了，那是万年前的文字，写的是“姜祠”。
老人将苏铭请进了石殿。
石殿内部不大，只有数丈见方。
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只铜炉，铜炉中燃着一炷香。
香烟袅袅，在殿内弥漫，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
画像上的人穿着不同时代的衣袍，面容各异.
但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石桌后面那面最大的画像。
那幅画像上画着一个人。
他穿着万年前的战甲，腰间挂着剑，身后背着旗。
他的面容刚毅而威严，眉宇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两颗太阳。
苏铭认出了那个人。
人皇。
老人走到石桌前，从铜炉旁取过一只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苏铭。
“坐。”
苏铭接过茶杯，在石凳上坐下。
茶是热的，杯中茶汤呈琥珀色，清澈透亮。
他喝了一口，茶很苦，但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雨后泥土的味道，像春天桃花的气息。
那是他在黑域中闻到的第一种属于“人”的味道。
老人也在石凳上坐下。
他看着苏铭，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老夫姓姜，名古。姜家的族长。”
“我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计算时间。
“一万年，还是两万年？记不清了。太久了。”
姜古的声音很低。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的铜炉上，落在那一缕袅袅升起的香烟上，像是透过烟雾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姜家的祖先，是人皇麾下的一名随从。”
“不是战将，不是谋士，只是一个牵马的随从。”
“人皇出征的时候，他跟在后面；人皇回宫的时候，他跟在后面。”
“他从不上战场，从不拔剑，从不杀敌。”
“他只是跟着。”
姜古的手指轻轻敲着石桌，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人皇死的那天，他在未央宫外。”
“他听到了喊杀声，听到了惨叫声，听到了人皇最后一声怒吼。”
“他没有冲进去。”
“他跑了。”
“跑得远远的，跑进了混沌虚空，跑到了这片连光都没有的地方。”
姜古抬起头，看着苏铭。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苏铭看到了那水下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自责，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一万年了，他带着族人躲在这里，躲了整整一万年。
他以为躲着躲着就习惯了，但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他都会听到未央宫的喊杀声，都会看到人皇的背影消失在火光中。
“我们在这里安了家。”
“一代一代，繁衍到现在。”
“三万多口人，老人、孩子、战士、工匠，什么都有。”
“我们不缺吃的，不缺喝的，不缺修炼的资源。”
“混沌泉眼就在那里，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们可以在这里再活一万年，两万年，直到永远。”
姜古的声音忽然变得苦涩。
“但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孩子不知道外面有天空，不知道外面有太阳，不知道外面有桃花。”
“他们以为世界就是这片黑暗，以为混沌灵气就是空气，以为灰色就是唯一的颜色。”
苏铭放下茶杯，看着姜古。
“你想让他们出去。”
姜古沉默了一瞬。
“想。”
“但不敢。”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底一万年的秘密。
“外面有诡异。”
“七位大帝，无数仙帝仙皇，数不清的大军。”
“我们这点人，出去就是送死。”
“与其死在诡异手里，不如死在这里。”
“至少这里安全。”
“安全？”
苏铭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躲在黑域里，真的安全吗？”
“诡异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他们只是不屑于来。”
“等他们收拾完外面的人族，腾出手来，黑域这点混沌灵气挡不住七位大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