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军剑在黑暗中发光。
暗金色的剑芒劈开前方的混沌灵气，为他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虚无之力在他体外流转。
将那些试图撕碎他的混沌灵气吞噬、转化、吸收。
风暴中，他看到了奇异景象。
混沌灵气在他周围凝聚成各种形状。
有巨兽，有山川，有人脸，有兵器。
那些人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怒吼，有的在哀求。
苏铭知道那不是真的。
那是混沌灵气中残留的记忆碎片，是万年来被风暴吞噬的生灵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没有看，没有听，只是继续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风暴中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时间在混沌风暴中失去了意义，他的感知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看到前方不到十丈的距离。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但他的手还握着剑，他的脚还在往前走。
然后，风暴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消散，而是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归于平静。
苏铭站在虚空中，周围是一片死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衣袍没了，身上全是伤口。
有些地方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右腿的大腿骨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没有倒下。
他将定军剑插在身前的虚空中，双手拄着剑柄，大口喘息。
混沌灵气涌入他的身体，修复着他的伤口。
皮肤在生长，肌肉在愈合，骨头在重新变得致密。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一点一点地恢复。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混沌灵气，不是时空乱流，不是混沌风暴而是阵法的痕迹。
苏铭睁开了眼睛，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他将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方向，果然，在混沌灵气中，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能量波动。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布置的阵法。
阵法的风格很古老，古老到苏铭从未见过。
它不属于人族的主流阵法体系，也不属于诡异。
更不属于妖族、灵族、魔族中的任何一个。
它混合了多种血脉特征，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族群自己摸索出的独特阵法。
苏铭的心跳快了一拍。
黑域中有人。
而且他们不想让外人进入。
他没有贸然靠近那道阵法。
而是收敛起全部气息，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入黑暗中。
他将太虚龙游的速度降到了最低。
让身体在混沌灵气中缓缓飘移，没有发出任何能量波动。
他绕开了阵法的探测范围，从侧面慢慢接近。
一个暗哨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那是一个穿着灰黑色劲袍的修士。
仙王巅峰的修为，正躲在混沌灵气最浓郁的一片区域中。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头。
苏铭没有惊动他。
他从暗哨的感知盲区悄然掠过，继续深入。
越往前走，阵法的密度就越高。
探测阵、警戒阵、迷踪阵、困杀阵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这些阵法虽然古老，但维护得很好，阵纹上残留着新鲜的灵力波动，显然有人在使用。
苏铭躲过了三处暗哨，绕开了七道警戒阵，终于将感知延伸到了极限。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约十万里处，有大量生命气息聚集。
那些气息密集得像一座城市，至少数万人。
苏铭闭上眼睛，将感知收束成一条线，朝那个方向探去。
他感知到了凡人的气息、修士的气息、老人、孩子、战士。
各种各样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像是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族群。
而在这座“城市”的正中央，他感知到了混沌灵气的异常波动。
那里的混沌灵气不是自然扩散的，而是像泉水一样从某一点涌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混沌灵气的浓度高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混沌泉眼。
就在那里。
苏铭睁开眼睛，灰色的瞳孔中映着黑暗中那团看不见的光。
他想再靠近一些，想看看那个族群到底有多大，想看看混沌泉眼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他的感知刚触碰到结界的边缘。
一道苍老而锐利的神念就从结界中扫了出来。
苏铭立刻收敛全部气息，将混沌之力压制到丹田最深处，连心跳都放慢了。
他的身体像一块死寂的石头，在混沌灵气中缓缓下沉，沉入一片浓郁的灵气雾障中。
神念扫过他的位置，停顿了一瞬。
苏铭感觉到那道神念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像一把梳子，从他头顶梳到脚底。
他能感觉到那道神念中蕴含的力量。
准仙帝巅峰，距离仙帝只差临门一脚。
不是现在的他能正面抗衡的。
神念扫了三遍。
第一遍，从他身上掠过。
第二遍，在周围盘旋了片刻。
第三遍，似乎有些疑惑，又来回扫了一次。
然后，它收了回去。
苏铭没有动。
他在黑暗中等待了整整一天。
那道神念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苏铭知道，对方已经知道有人来了。
他们不确定他的位置，不确定他的身份，不确定他的目的，但他们知道有人在靠近。
苏铭没有退。
他也没有贸然前进。
他在黑暗中找了一处隐蔽的位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着看对方的反应，等着看有没有机会，等着看能不能避免冲突。
陈玄机说过，黑域中的混沌泉眼是无人之地。
但陈玄机沉睡了几万年，他掌握的信息早就过时了。
黑域中有人。
他们在这里住了不知多少年，把家安在了混沌泉眼上。
这不是巧合，是故意的。
他们选择了黑域中最安全、最隐秘、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世代居住，万年不出。
苏铭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灰色的瞳孔中映着远处那团看不见的光芒。
混沌泉眼就在那里。
他不会放弃。
不管那些人是谁，不管他们要什么，他都要进去。
苏铭在黑暗中等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里，他没有移动，没有修炼，甚至连呼吸都降到了最低的频率。
他的身体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嵌在混沌灵气的雾障中，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的感知不敢外放，只是微微贴在体表，像一层薄膜。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被那道神念捕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