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稳住分魂的法门,分丝噬神功里,正好有一篇养分神的篇章。
那是他早年用来提纯神魂、吞噬灵魂杂质、分化分神的功法,本就隐患重重,他一直不敢继续修炼。如今正好,拿它做这门秘术的引子。
王松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一缕金红色的火焰自盒中飘出,在他掌心跳动。
太阳真火,悠悠燃起。
开始吧。
别院之外,青冥国都的夜幕缓缓落下。五年之期还剩四年多,他得把这具第二元神,一点一点练出来。
太阳真火一燃起来,整间清晖殿的温度便跟着升了上去。
王松没急着动手。他先把藏元替命术的口诀在识海里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一步都没有记错。
这门术法,说穿了就一个字——藏。
修士的元神就是命根子,但凡被人击碎了,便是身死道消。
藏元替命术的思路,不是让你多长一条命,而是把你真正的元神,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起来,另炼一具假的元神,搁在外头晃悠。
真元神藏得越深越好,假元神越像真的越好。
等到生死关头,那一剑、那一掌、那道神通砸碎的,是假元神。真元神则趁乱遁走,卷土重来。
说白了,就是金蝉脱壳。
王松把窃命剑横放在膝上。剑身青光流转,剑身上那些细密的血色纹路,在太阳真火的映照下,一明一暗。
第一步,分神。
他闭上眼,识海之中,主元神端坐中央。这尊主元神,是他修行九百余年修出来的根本,亮如皓月。
他要做的,不是把这尊皓月切碎,而是从上面,剥下一层来。
一缕极细的神念,被他从主元神上缓缓撕了下来。
这一下撕得不轻。
王松眉头猛地一跳,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识海深处传来。分丝噬神功运转起来,那缕被撕下来的神念被无形的丝线裹住,一点一点提纯,剔除其中的杂质——这是他早年用来吞噬神魂、分化分神的法门,本就隐患重重,他一直不敢深修。如今正好,拿这门带毒的功法,来给假元神。
太阳真火随之落下,将这缕提纯后的神念,温养在窃命剑的剑身上。
剑身轻轻一颤。
成了第一步。
王松没敢停。他知道,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半途而废比不修还危险。他一鼓作气,第二缕、第三缕神念接连被从主元神上分离出来,汇入剑身。
最关键的一步,不是分神,而是。
分出来的那尊假元神,必须和真元神在气息、波动、甚至神念的上,一模一样。差一丝一毫,被对手瞧出破绽,这术法就废了。
王松把自己几百年修行的习惯、用神的节奏、甚至平时思考时神念的细微颤动,一点一点,全都刻进了那尊假元神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清晖殿外,春去秋来。
第一年,王松把自己的主元神硬生生剥下来三成,养在窃命剑里。
这三成神念一开始是散的,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雾。
他每天用太阳真火温养,用分丝噬神功提纯,再把储物袋里攒下的那些神魂养料,一点一点喂进去。
过程不好受。
剥元神的时候,他几次疼得几乎走火入魔。有一回,那团雾状的分神忽然反噬,顺着识海往主元神上撞,差点把他的神念搅成一团浆糊。
他咬着牙,用镇字金篆硬生生把那团雾压回剑里,又闭关养了三个月,才缓过来。
识海里,银獠看得直嘬牙花子。
你这哪是凝练第二元神,他有一次忍不住说,你这是把自己一刀一刀切开,再重新拼起来。
没别的路。王松那时刚从反噬里缓过来,脸色还有些白,想要替命,就得冒这个险。
第二年,剑里那团雾,终于有了形状。
它开始像一个人。
眉眼、口鼻、躯干,一寸一寸地长出来。
那张脸,和王松有七八分像,只是眼神更冷,气息更凶——毕竟是从窃命剑里养出来的,带着剑里那些年吞噬过的魂火戾气。
更要紧的是,它的气息,和王松本尊,一模一样。
王松试着把这尊假元神从剑里放出来,让它在清晖殿里走了一圈。他自己则把真元神死死压在识海最深处,连一丝波动都不敢外泄。
假元神走过的地方,空气里残留的神念波动,和他本尊别无二致。
成了。
到了这一步,最凶险的阶段算是过去了。剩下的,就是慢慢温养,让这具假元神和窃命剑彻底融为一体。
从今往后,他在外人面前活动的,就是这具假元神。他真正的本尊,藏在识海最深处,连银獠都感知不到确切位置。
第三年开春,王松终于睁开了眼。
清晖殿外,那棵青槐树,已经抽了第三茬新叶。
他抬起手,轻轻一招。
嗡——
窃命剑自床榻上缓缓浮起,剑身轻颤,一道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从剑中一步踏出,在殿中站定。
那身影睁开眼,一双瞳孔里,闪过一缕和王松如出一辙的冷静。
它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脚,气息、步态、甚至指尖微动的习惯,都和王松别无二致。
王松本尊则坐在床榻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若是有人此刻推门进来,看见的,只会是那个站在殿中的。真正的他,藏在这具躯壳的最深处,连元神的光芒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成了。
王松——或者说,藏在深处的那个真元神——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这具假元神之间,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具假元神寄存在窃命剑里,以后有致命攻击都会被牵引。
换句话说,从今往后,无论谁要杀他,先砸碎的都是这具假元神。
真元神,则会在假元神崩碎的那一瞬,借着那股爆发的混乱,从识海最深处遁出,夺路而逃。
这才是藏元替命术真正的用处。
他看着殿中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辜铭万古之前能靠着这门术法在冰底下守住神智,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心念一动,殿中那具假元神化作一道青光,重新没入窃命剑中。剑身上,那层血色纹路比方才更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