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封禁之力也不是铁板一块，时间一长，总有压不住的地方。玄宸留下的魂玉，记录的正是当年布阵时阵眼的纹理漏洞。而这一处裂缝，恰是整座大阵最薄弱、也最容易撬动的所在。
“我知道怎么做了。”王松吐出一口浊气，“这裂缝是阵眼泄压的出口。我们不用硬碰石壁，只要顺着泄压的缝隙，把元神送进去，就能借着这口子，感应到整座封禁大阵的脉络。”
“那封禁凡界的那层屏障呢？”幽寂老叟盯着他，“断冥台是阵基之一，可我们要找的是锁死整片凡界的那张大网。”
“同源。”王松只说了一个词，随即几人都将元神贴向那道裂缝。
嗡——
灰白光晕猛然暴涨，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老厚重的力量，顺着元神、顺着裂缝，猛地灌进王松几人的识海。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魔气，而是整座封禁大阵绵延万年的脉络，像是摊开一幅巨大的图纸，尽数映在他神识之中。
他“看”到了。
凡界之上，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覆盖整片天地的禁制。它在断冥台这一处结着个扣钉下钉子，那扣子绷得极紧，锁死了所有飞升的可能。可扣子的边缘，不知何时起，已经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王松浑身一震，正要细看那道裂纹的走向，识海里那幅大阵的图景，却陡然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遮住。
阴影之中，一双冰冷的、仿佛从幽冥深处睁开的眼睛，隔着无尽距离，直直望了过来。
王松猛然收回元神，“有东西……在封禁的另一头，也在看我们。”
王松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石壁深处，那道苏醒的轰鸣愈发沉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顺着阵眼的裂缝，一寸寸逼近。
王松浑身心神紧绷，识海之中那道来自封禁彼岸的阴冷注视，让他脊背生出一层寒意。其余几人也察觉到这股异样，个个如临大敌，下意识便要运转自身法力，护身法宝隐隐开始发光。
公冶无极头顶护神宝光蠢蠢欲动，幽寂老叟袖中魂钉嗡鸣震颤，墨壤脚下土元灵力蓄势待发，血骨老魔周身血色魔光隐隐翻涌，就连天哭，两团魂火也骤然收缩，本源神魂尽数绷紧。
所有人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大气都不敢喘，凝神盯着石壁裂缝之中不断翻涌的灰白光晕，等待未知的灾祸降临。
就在这时，断冥台的封禁大阵，终于第一次彻底运转起来。
轰隆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一股厚重的威压自石台基座的每一道阵纹之中倾泻而出，如同山岳轰然压落，席卷整片区域。
这股威压并非杀伐戾气，而是纯粹的封禁之力，笼罩四方天地。
王松几人被压制的喘不过来气，原本在外面疯狂互相撕咬厮杀的一众魔尸，刹那间全部僵住。
方才还嘶吼扑斗的残缺躯壳，尽数被这股力量牢牢禁锢，无论它们如何扭动残躯、竭力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腐朽的躯体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黑土之上，连一丝黑气都难以外泄，所有的凶戾本能，尽数被大阵强行压制。
石台石壁裂缝之内，那股从阵眼泄露而出的庞大诡异波动，也被大阵的力量瞬间锁定。
那股波动在裂缝之中剧烈翻腾，隐隐传出阵阵沉闷的咆哮，仿佛一头被困的巨兽不甘受缚，拼命冲撞着阵纹壁垒。
可封禁大阵的力量源源不断涌来，如同铁锁层层捆缚，任凭它如何奋力挣扎，依旧被毫不留情地一寸寸压制。
灰白的光晕不断收缩，那股躁动的波动缓缓回落，挣扎的声响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沉寂下去，重新缩回阵眼深处，归于死寂。
周遭天地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石台阵纹流转的淡淡嗡鸣。满地魔尸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座腐朽的雕像，再无半分动静。
公冶无极望着眼前这一幕，心神震动，忍不住低声惊叹：“这……这才是封禁大阵真正的威力？”
方才众人所见，不过是大阵的边角余威，魔尸作乱、阵纹异动，都只是它的皮毛。
直到此刻大阵全力催动，方才展露它镇压万古的可怖本色。仅仅是外泄的威压，便足以将一众化神修士的心神都压得沉甸甸的。
墨壤深吸一口气，掌心的土元灵力缓缓收敛，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方才那股波动，到底是什么？是镇压在此的魔尸本源，还是……封禁屏障那一头的存在？”
血骨老魔眉头紧锁，目光看向石壁上那道依旧存在的裂缝，阵纹虽重新稳定，可裂痕依旧没有完全弥合。
方才大阵运转的瞬间，他能清晰感受到，有一缕极其遥远的力量，越过断冥台，连通到凡界之外的那层巨大屏障。
天哭的魂火微微晃动，几缕分魂小心翼翼向外探查，确认魔尸已经被彻底镇压，才稍稍松了口气：“大阵只是暂时将其镇压，并非彻底抹除。那股波动只是被压回阵眼深处，并没有消失。”
王松缓缓松开紧握的魂玉，玉体上的灼热渐渐褪去，可识海之中残留的那道冰冷注视，依旧挥之不去。他望着石壁裂缝，神色凝重。
“方才我们借阵眼缝隙感应凡界封禁屏障，无意间引动了大阵的本源。那股波动，应当就是阵基之内，被镇压的魔头。而那道窥视的目光，来自封禁屏障的另一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大阵虽然将异动压下，可也证明了一件事。凡界的封禁屏障，确实存在一道细微的裂痕。只是这裂痕藏在大阵深处，想要触碰，便会直接引动这万古封禁的力量，还需细细琢磨。”
石台的震颤慢慢平息，可所有人心中的危机感，却丝毫没有消减。
方才那一击，已经给众人敲响警钟。这断冥台，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
方才大阵本源全力运转的余威还在空气里缓缓消散，断冥台基座上的阵纹依旧泛着淡淡的灰白微光。
此地不宜久留，众人心中都十分清楚，继续逗留，说不定会再度触发封禁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