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站在村中央的空地上,拄着拐杖指挥。
十几个汉子分成几组,有的搭祭台,有的搬供品,有的打扫场地。
妇人们在旁边支起大锅,烧水、煮肉、蒸馍,热气腾腾。
孩子们被赶到一边,不许靠近祭台。
但他们不甘心,蹲在远处,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香喷喷的供品。
李松抱着元宝,坐在门口的木墩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元宝趴在他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主人,那个台台好高高。
比元宝高好多。】
“那是祭台。摆供品用的。”
【那个红红的是什么东西?】
“布。红布。辟邪的。”
【那个圆圆的是什么东西?】
“馍。白面馍。”
【元宝想吃。】
“那是给山神的。不能吃。”
【山神吃那么多,吃得完吗?】
“不知道。但吃不完你也不能吃。”
元宝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它又抬起头。
【主人,那个老爷爷在做什么?】
村长正弯腰在祭台前摆弄什么东西,动作缓慢而郑重。
他从一个木盒里取出几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晨风中飘散。
“点香。请山神。”
【山神闻到香味就会来吗?】
“也许吧。”
【那山神来了,元宝能看看吗?】
“能。但别出声。”
元宝连忙捂住嘴巴,只露出两只眼睛。
祭台上,供品越摆越多。
猪头、整鸡、白面馍、时令水果,还有几坛酒。
村民们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摆在祭台上,整整齐齐,像是陈列一件件珍贵的宝物。
一个妇人跪在祭台前,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的人也跟着跪下,不一会儿,空地上跪了一片。
元宝好奇地看着。
【主人,他们在说什么?】
“在求山神保佑。”
【保佑什么?】
“保佑风调雨顺,保佑人畜平安,保佑无病无灾。”
元宝想了想,用小爪子合十,也学村民的样子,对着祭台拜了拜。
【山神山神,保佑元宝有很多很多蜂蜜。】
李松低头看着它。
“你求山神不如求主人。”
【主人能给元宝很多很多蜂蜜吗?】
“能。但要等到了集市买。”
【那元宝也求主人,两边都求。】
它转头对着李松拜了拜。
【主人主人,保佑元宝有很多很多蜂蜜。】
李松沉默了一瞬。
“……快起来吧。”
元宝站起来,拍拍爪子。
【拜完了。
山神和主人都保佑元宝。
元宝会有很多很多吃不完的蜂蜜。】
它对自己的逻辑很满意,尾巴轻轻摇晃。
祭祀的准备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
村长似乎对祭台的布置不太满意,让人拆了重搭。
搭好又不满意,又拆了再搭。
来回折腾了三回,几个汉子累得满头大汗,但谁也不敢说什么。
元宝看着他们拆了搭、搭了拆,小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
【主人,他们在做什么?】
“搭祭台。”
【搭好了为什么要拆?】
“因为不满意。”
【为什么不满意?】
“也许觉得不够好。怕山神不高兴。”
元宝想了想,从李松怀里跳下来,跑到祭台边,用小爪子拨了拨一块歪了的木板。
木板纹丝不动。
它又推了推,还是不动。
它用小脑袋顶了顶,木板终于动了一丝。
它满意地点点头,跑回李松身边。
【元宝也帮忙了。】
李松看了一眼那块被元宝顶过的木板——确实正了一点。
“嗯,帮得好。”
元宝得意了,又跑过去,用爪子拨了拨另一块木板,又用小脑袋顶了顶。
几个汉子看着它,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村长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别管。
元宝在祭台边忙活了半天,把那些歪歪扭扭的木板都“调整”了一遍。
虽然调整后的祭台还是歪的,但元宝觉得比刚才好多了。
它跑回李松身边,气喘吁吁地蹲在他脚边。
【主人,元宝累死了。
元宝要喝水水。】
李松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给它倒了一点。
元宝伸出小舌头舔了几口,又趴下了。
【主人,他们什么时候拜完?
元宝想吃饭了。】
“再等一会。”
话音刚落,村长宣布祭祀正式开始。
村民们再次跪下,磕头,烧纸,洒酒。
一个老妇人开始唱一种古老的调子,声音苍凉,在山谷中回荡。
元宝听着那调子,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跟着晃。
【好听。像姥姥在唱歌的。】
“那不是歌。是祭词。”
【什么是祭词?】
“跟山神说的话。请他保佑。”
元宝认真听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对着祭台鞠了个躬。
【山神山神,快来快来。
一起保佑他们。】
李松看着它那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走吧,回去吃饭。”
【好。元宝饿了。】
他抱起元宝,转身回屋。
……
祭祀一直持续到下午。
村民们跪了又起,起了又跪,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
供品摆在那里,从早上到下午。
猪头冷了,整鸡凉了,白面馍变硬了,水果也蔫了。
没有人敢吃,也没有人敢收。
那是给山神的,山神没享用完,谁也不能动。
元宝刚才吃完饭在屋里睡了一觉,醒来发现祭祀还没结束。
现在趴在窗台上,两只前爪搭在窗户的木框上,把它的小脸挤得扁扁的。
它早上看了一上午,现在那些人还在磕,磕了站起来,站一会儿又跪下,膝盖和地面碰得“咚咚”响。
【主人,他们还在拜。
不累吗?】
它回头看向屋里。
李松盘腿坐在土炕上,背靠着糊了旧报纸的土墙,正在闭目调息。
“信仰就是这样。不累不算诚心。”
【可是那个山神,它又没来。
他们磕给谁看?】
“磕给心里的山神看。”
元宝歪着头想了想,没想明白。
它转回去,继续趴在窗台上。
一个小女孩跪在人群最后一排,扎着两个小揪揪,磕头磕得小揪揪都歪了。
她一边磕一边偷偷揉膝盖,疼得呲牙咧嘴。
但她娘在旁边瞪了她一眼,她又赶紧跪好。
元宝看着那个小女孩,尾巴轻轻摇了摇。
【主人,那个小女孩的膝盖肯定红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