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尚未走近,远处反常的动静便骤然拽住了她的脚步。
往日里零散劳作、寂静无声的育种区,此刻竟围拢了一圈人影。
十几名幸存者密密匝匝聚在她那一小块田埂四周,有人弯腰低头盯着田里仅存的几株青苗低声议论,有人踮脚张望,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层层叠叠,裹挟着莫名的窥探与探究,在空旷的田间格外刺耳。周遭原本各自打理田地的人,也频频侧目,目光尽数锁死在那块方寸田土之上。
喧闹、围观、聚焦——这般突兀的瞩目,是白灵蛰伏数日以来,最为抵触的光景。
她心底骤然一梗,微凉的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窜起。
指尖几不可查地微收,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平静,无半分慌乱外露。沉稳压下心底骤然升起的戒备与警惕,她垂着眼,维持着不疾不徐的步调,一步步朝着人群走去。
围聚的人群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下意识回头望来。
紧邻白灵试验田耕种的一名中年妇人,是这片区域的老住户,日日守在田间,早已对这块蹊跷的田地记挂许久。此刻见正主现身,眼神骤然一亮,像是逮住了谜底,当即拔高声调,朝着众人朗声喊道:
“白灵来了!”
她抬手指向那一方孤零零的试验田,语气笃定,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直白热切,再度补了一句,声线清亮响亮,落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这块田就是她种的!”
话音落地,周遭所有窃窃私语尽数停歇。
瞬间,全场目光齐刷刷调转,如同无数道细碎的冷光,密密麻麻、结结实实地落在缓步走来的白灵身上。
探究、好奇、怀疑、揣测,各色情绪交织在视线之中,沉甸甸地覆在她周身。
喧闹落尽,只剩死寂。
无声的审视,骤然将她牢牢围困。
白灵敛尽眼底所有细碎情绪,踏着满地凝滞的寂静,缓缓抬步朝前走去。
一步,两步。
随着距离拉近,眼前的景象骤然刺入眼底,狠狠攥住了她所有的心神,让她胸腔里的空气瞬间一空。
她悉心培育、日日谨慎照料的青苗,不再整齐青翠、扎根沃土。
大半植株被人粗暴连根拔起,细嫩的根系沾满泥土,凌乱地瘫软在干裂的田埂上,有的茎叶弯折垂落,失了所有生机,在日光下蔫然破败。
人群正中央,两名穿着基地统一工装的男人,手里各自捏着几株完好些的青苗,反复翻转、摩挲、细细端详。两人眉头微蹙,神情较真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审视,时不时低头对着手中的纸笔快速记录,落笔飞快,像是在拆解一桩诡异又可疑的秘密。
周遭众人沉默围观,目光灼灼,带着窥破异常的笃定,冷冷看着这片被肆意践踏的试验田。
连日来蛰伏隐忍、不求分毫瞩目,只默默守护的方寸生机,此刻被人肆意窥探、损毁、剖析。
一股积压的怒火猛地冲破心底的克制,滚烫的戾气瞬间撞碎了白灵多日来的淡漠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