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常委,继续说:“不如我们换个思路。不直接免去赵天成同志的财政局局长职务,让他继续担任局长,同时任命黄涛同志为财政局副局长,协助赵天成同志工作。黄涛同志可以重点负责县委交办的专项工作,比如饮水工程的资金拨付监督、乡镇财政改革的协调推进,这样既能让他熟悉财政业务,也能发挥他执行力强的优势;赵天成同志则继续统筹全局,保证财政工作的连续性。等半年后,根据黄涛同志的表现和财政工作的实际需求,再研究是否调整局长人选。这样既兼顾了干部培养和轮岗,又保证了工作衔接和财政安全,算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张劲松的提议像一个缓冲垫,瞬间让紧绷的气氛松了些。常委们都悄悄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认同。这个方案既没否定陈卫国的“重点推荐人选”,也没驳回李泽岚的“工作顾虑”,还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我同意张书记的意见。”分管农业的周明第一个附和,“先任副职过渡,既能让黄涛同志熟悉业务,又不影响当前的重点项目,确实稳妥。”
“我也同意。”分管卫生的常委李红梅也跟着表态,“财政工作专业性强,确实需要一个适应期,半年的时间不算长,能让黄涛同志更好地进入角色。”
随后,分管宣传、政法的常委也相继表态,支持张劲松的提议。只剩下分管组织的林文斌和分管统战的常委没说话,两人都看向陈卫国,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
陈卫国的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攥得发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敲山震虎”,最后会变成这样。不仅没吓到赵天成,没压住李泽岚,反而让张劲松借着“缓和气氛”的名义,把他的方案改得面目全非。他看向在场的常委,除了林文斌,其他人都支持张劲松的提议,显然,没人想跟他一起“硬刚”李泽岚和张劲松。
“看来大家都更倾向于过渡方案。”陈卫国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甘,“既然如此,那就按这个方案调整。林部长,会后你重新梳理方案,把‘黄涛任财政局副局长’的内容加进去,下周再上会讨论。散会!”
话音刚落,陈卫国没再看任何人,起身就往会议室外面走。他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常委们陆续站起身,没人敢多说话,都低着头往外走。李泽岚和张劲松走在最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他们都清楚,这场对决只是开始,陈卫国绝不会善罢甘休。
走出县委大楼,林文斌追上李泽岚,压低声音说:“李县长,您今天这么直接跟陈书记对着干,他肯定会有想法。接下来的工作,您可得多注意,尤其是饮水工程和财政改革,别让他抓住把柄。”
李泽岚停下脚步,看向林文斌。这位组织部长一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今天能把方案做出来,已经算是尽了本分。他笑了笑,语气平静:“文斌同志,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不怕他有想法,我怕的是工作没做好,老百姓有意见。只要能把民生项目推进下去,把财政资金管好,其他的,没什么好怕的。”
林文斌看着李泽岚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而此时的陈卫国办公室,秘书小孙正弯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桌面上的茶水痕迹。陈卫国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铁青,手里捏着一支烟,却没点燃。他很少在办公室抽烟,除非是特别生气的时候。
“陈书记,林部长刚才打电话来,说会按张书记的提议修改方案,下周再上会。”小孙的声音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刚才在楼下看到李县长跟周县长、张书记聊了一会儿,不知道在说什么。”
“聊什么?还能是聊怎么跟我作对!”陈卫国猛地把手里的烟扔在烟灰缸里,虽然没点燃,却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李泽岚、张劲松,还有那些跟风的常委,真以为能跟我斗?阳山的天,还轮不到他们来翻!”
小孙吓得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继续擦拭桌面。
窗外夜色渐浓,县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陈卫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空荡荡的停车场,手指间的烟终于点燃了,青白色的烟雾在玻璃上氤氲开一片模糊。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文斌。
“陈书记,方案修改好了,明天一早我送到您办公室。”林文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不过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刚才财政局那边有人给我打电话,说赵天成今天晚上在局里开了个会,安排下周的预算审核工作,还特意提到了饮水工程的资金拨付,说是‘按原计划推进,不受任何影响’。这话像是故意说给某些人听的。”
陈卫国没有说话,只是把烟按灭在窗台上。
“还有,”林文斌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李泽岚明天要去市里,说是汇报饮水工程进展,但财政局那边有人看见他带了赵天成一起去的。陈书记,赵天成这个时候跟着去市里……”
“我知道了。”陈卫国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文斌,你记住,今天的常委会上,所有人都表了态,包括张劲松那个‘过渡方案’。既然是常委会的决定,就要坚决执行。黄涛同志的任命文件,按程序往下走,该公示公示,该谈话谈话。至于其他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水浑了,才能摸鱼。让他们折腾去吧。”挂了电话,陈卫国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份被修改得密密麻麻的方案,目光落在“黄涛任财政局副局长”那一行字上。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过渡?”他自言自语般低语,“那就看看,这半年里,到底是谁过渡谁。”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县委大院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李泽岚的车准时停在楼下,赵天成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见到李泽岚,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往市里的方向开去。路过财政局门口时,赵天成忽然开口:“李县长,昨晚局里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文斌部长那边在问方案修改的事,还特意问了我今天去市里的安排。”
李泽岚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我知道。赵局长,你怕吗?”
赵天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我在财政系统干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怕倒是不怕,就是觉得累。有些事,明明可以很简单,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那就让它简单起来。”李泽岚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我们去市里,不是为了跟谁斗,是为了把事情做好。饮水工程五万多老百姓等着喝水,财政改革二十三个村的试点等着推进,这些事,比任何人的私心都重要。”
车子继续往前,穿过县城的主街道,经过正在施工的饮水工程管网铺设现场。工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挖掘机的轰鸣声远远传来。赵天成望着窗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与此同时,县委组织部办公室里,林文斌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他刚刚修改完的干部任免方案,光标停在“黄涛同志任财政局副局长(试用期一年)”那一行。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保存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