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周志强的幻觉。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勉强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周局长,我们是市检察院反贪局的,麻烦开下门,有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是李科长的声音。周志强心里一紧,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门外,李科长和周凯已经敲了五分钟的门,里面始终没有动静。周凯看着李科长,脸色凝重:“李科长,会不会出事了?”
李科长皱起眉头,他昨晚从珠海回来后,就立刻跟张劲松汇报了情况,张劲松让他们今早第一时间来找周志强,周建国已经同意指证陈卫国和周志强,只要周志强开口,案子就能彻底定案。可现在,周志强却迟迟不开门,这让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联系一下家属院的物业,让他们派人来开门。”李科长拿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十分钟后,物业的保安带着钥匙赶了过来。“咔嚓”一声,门锁被打开,李科长和周凯立刻走了进去。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周志强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没有了呼吸。
“快,叫救护车!”周凯立刻拿出手机,拨打120。
李科长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便签纸和空药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便签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周志强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写的;空药瓶上的标签写着“地西泮”,是国家管制的精神类药物,过量服用会导致呼吸抑制死亡。
“不用叫了,已经晚了。”李科长拦住周凯,声音低沉,“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我们先保护好现场,联系法医和刑警队过来。”
周凯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周志强,心里一阵复杂。他之前在县公安局工作时,跟周志强打过几次交道,那时的周志强看起来正直干练,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参与贪腐,最后还选择自杀。
李科长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劲松的电话:“张书记,周志强自杀了,留下一张便签纸,说是所有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干的,跟其他人无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张劲松的声音:“我知道了。你们保护好现场,别让任何人进来,我马上让法医和刑警队过去。另外,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能让陈卫国知道,要是陈卫国知道周志强死了,肯定会趁机销毁证据,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好,我知道了。”李科长挂了电话,对周凯说:“你在这里守着,我去跟物业和周围的邻居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昨晚有没有人来找过周志强。”
周凯点点头,看着李科长离开,然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帕萨特”——陈卫国的车还停在那里,他肯定还在等周志强的答复。周凯心里一阵愤怒,陈卫国为了自保,竟然逼死了周志强,这种人,一定要绳之以法。
而此时的县委办公楼,陈卫国正坐在办公室里,焦躁地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早上八点了,周志强还没有给他回电话,也没有去检察院自首,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周志强可能出事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小孙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陈书记,不好了,交通局家属院那边传来消息,周局长……周局长自杀了!”
“自杀了?”陈卫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你说什么?周志强自杀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市检察院的人去周局长家敲门,没人开,物业开门后发现周局长已经没气了,旁边还放着一张便签纸,说是所有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干的。”小孙的声音带着颤抖,“现在法医和刑警队已经过去了,外面都传开了,说周局长是因为贪腐被查,畏罪自杀的。”
陈卫国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想到,周志强竟然会选择自杀,他原本以为,周志强会按照他的安排去自首,替他扛下所有罪名,可现在,周志强死了,还留下了一张“认罪”的便签纸。
短暂的震惊过后,陈卫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周志强死了,就没人能指证他了;那张便签纸,正好可以帮他脱罪,他可以对外宣称,周志强是因为贪腐被查,畏罪自杀,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好,好,好!”陈卫国一连说了三个“好”,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小孙,你现在就去宣传部,让他们发布一条通报,就说周志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在接受调查期间畏罪自杀,县委高度重视,已经成立调查组,会彻查此事,绝不姑息任何违纪违法行为。”
“另外,你去财务科那边盯一下,把那年至今所有跟交通项目相关的拨款凭证、会议纪要都整理出来,尤其是有我签字的部分,单独放着,别出纰漏。”陈卫国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他要尽快把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文件收拢,彻底切断和周志强、贪腐项目的关联。
小孙点点头,转身离开。陈卫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县委大院,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周志强的自杀,让他暂时安全了。
没有了周志强的指证,就算周建国和陈斌开口,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贪腐,检察院就算想查他,也无从下手。
而此时的坦洲镇派出所,周凯正在跟周建国谈话。他昨晚从阳山赶过来,一直守在派出所,就是为了让周建国回忆起更多细节。
“周建国,你再好好想想,那年你和周志强对接的时候,他有没有提过这些钱的用途?比如有没有说过要给某个人分一部分,或者有没有让你往其他账户转过分钱?”周凯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周建国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眉头拧成一团:“我记得有一次,周志强让我转完19万之后,又让我从自己的账户里转了2万到一个陌生账户,说是‘给上面的人打点’。我当时问他是谁,他说我不用管,照做就行。后来我怕出事,就把那个账户记在了笔记本上。”
“笔记本呢?”周凯立刻追问。
“在我珠海的出租屋里,就是你们找到我的那个地方,抽屉最里面的铁盒子里。”周建国说,“那个账户的户主好像姓刘,具体名字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尾号是6218。”
周凯心里一喜,连忙拿出手机,给李科长打电话,让他派人去珠海的出租屋找那个笔记本。挂了电话,他又问:“周志强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上面的人’是谁?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征?”
周建国摇摇头:“他没明说,但有一次喝酒的时候,他说过‘跟着陈书记,好处少不了’,我猜那个‘上面的人’可能就是陈卫国。”
虽然这只是周建国的猜测,但至少多了一条线索
只要找到那个尾号6218的账户,查到户主身份,说不定就能找到和陈卫国相关的证据。周凯立刻联系银行,请求协助查询该账户的开户信息和流水。
而此时的阳山县交通局财务科,李科长正带着两名检察干警,对2009年的交通项目财务凭证进行查封。财务科科长战战兢兢地打开档案柜,里面堆满了厚厚的凭证和账本。“李科长,所有跟当年乡村道路项目相关的凭证都在这里了,您慢慢看。”
李科长戴上手套,从档案柜里拿出一本凭证,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突然,他停在一张拨款审批单上
上面写着“支付昌盛商贸材料款5万元”,审批人签字处是周志强的名字,但在备注栏里,有一个淡淡的铅笔痕迹,写着“陈书记阅”三个字,虽然被擦掉了一半,但依旧能看清字迹。
“这个痕迹是谁画的?”李科长指着备注栏,问财务科科长。
财务科科长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清楚,可能是当时记账的时候不小心画上去的。”
“不小心?”李科长冷笑一声,“这笔拨款是12月5日审批的,你把当天的财务日志拿给我看。”
财务科科长没办法,只能拿出当天的财务日志。李科长翻到12月5日那一页,上面写着“上午10点,周局长来审批昌盛商贸材料款,携带陈书记批示复印件”
虽然复印件不在凭证里,但日志上的记录,足以证明陈卫国知道这笔拨款的事。
李科长把审批单和财务日志拍照留存,心里松了口气,虽然周志强死了,但这些蛛丝马迹,依旧能证明陈卫国参与了项目。他立刻给张劲松打电话,汇报了这个发现。
张劲松接到电话后,立刻联系市检察院,请求对陈卫国展开正式调查。“就算没有周志强的指证,我们有财务日志、周建国的证词,还有银行流水,足够让陈卫国交代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