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岚和周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周凯刚想说话,被李泽岚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现在最好别打断张劲松,让他专心打电话。
张劲松拨通了电话,忙音响了三声,那边就接了起来,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老张?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阳山又出什么事了?”
“老吴,是我。”张劲松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坚定,“阳山交通局出了点事,有人涉嫌借着当年乡村道路维修的名义贪钱,金额不小,还牵扯到我们县的县委书记陈卫国。我们想查,可县一级的部门都不配合,银行不给流水,工商不给档案,连当年的项目档案都霉变了,你得派几个人下来帮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牵扯到县委书记?老张,这可不是小事,他在任八年,根基肯定不浅,你们有初步证据吗?”
“有。”张劲松指了指桌上的单据,“有三张当年的报销单据,收款方是个空壳公司,法人是交通局局长的远房表哥,现在人跑了,资金去向不明。县银行和工商都被打招呼了,我们根本查不动。”
“行,我知道了。”老吴的声音透着果决,“我明天派反贪局的李科长带队,一共三个人,都是我们局里最得力的,办案经验丰富,还能直接对接市局的金融数据库和工商系统,不用依赖县一级的部门。他们对外就说是督查粤北乡村道路项目资金使用情况,暗地里查那个空壳公司的账户流水、工商注册信息,还有周志强和陈卫国的关系网。你跟县里的人打好招呼,让他们配合好,千万别走漏消息。”
“太好了!”张劲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些,“老吴,谢谢你。你跟李科长说,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阳山直接联系我,我安排人对接,食宿都从政法委走,别跟县政府那边打招呼,免得被陈卫国的人盯上。”
“放心,我会交代清楚的。”老吴说,“另外,让你们县的同志注意安全,陈卫国这种在任八年的地方官,手段多着呢,别让他反过来给你们设套。有什么需要市局协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24小时开机。”
挂了电话,张劲松把保密电话放回文件柜,锁好柜门,然后对李泽岚和周凯说:“老吴答应明天派三个人过来,由李科长牵头,周凯配合。对外就说是督查乡村道路项目资金,这是省厅今年重点推进的工作,没人会怀疑。暗地里,他们会查昌盛商贸的账户流水。不用县银行配合,市局直接从省工行调;工商注册信息也从市局系统里查,绕开县工商站;另外,他们还会查周志强的社会关系,包括他的家人、亲戚,看看能不能找到周建国的下落,或者其他突破口。”
他顿了顿,又着重强调:“记住,这事只能我们五个人知道。我、你、周凯,还有市检察院的李科长和两个办案人员。千万别跟其他人提,包括县纪委的人。县纪委书记是陈卫国五年前一手提拔起来的,靠不住,万一走漏了消息,陈卫国肯定会提前销毁证据,甚至对周建国下手,到时候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李泽岚心里松了口气,他站起身,紧紧握着张劲松的手。张劲松的手粗糙而温暖,掌心满是老茧,那是常年握笔和基层走访磨出来的。“张书记,这次真得谢谢你。要是没有你,这案子恐怕真就查不下去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配合好市检察院的人,尽快把证据找齐,还阳山老百姓一个公道。”
张劲松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真诚的笑容:“我不是帮你,是帮阳山的老百姓。你刚来阳山,可能还不知道,七拱镇有个养蚕专业村,有一年春天因为路不好,二十多户农户的桑蚕茧运不出去,最后只能低价卖给贩子,每户少赚了好几千块。那可是他们全年的积蓄。我们当干部的,要是连老百姓的路都管不好,连贪墨修路钱的人都查不了,还有什么脸待在这个位置上?”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凉茶,又说:“你们查的时候注意安全,陈卫国这人表面和气,背地里手段阴。前年有个记者想调查他手下的人贪腐,结果刚到阳山就意外摔断了腿,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你们出去办案,多带两个人,晚上别单独行动,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白天晚上都能打。”
李泽岚点点头,心里一阵暖流。他知道,张劲松说这些,不是在吓唬他,而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他们的安全。“张书记,您放心,我们会注意的。”他说,“明天市检察院的人到了,我让周凯直接跟您对接,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您随时吩咐。”
“好。”张劲松点点头,又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在“平安建设”报告上圈画起来,“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外面风大,别冻着。明天等市检察院的人到了,我们再碰个头,把细节敲定。”
李泽岚和周凯起身告辞,走出政法委办公楼时,湿冷的江风迎面吹来,却没那么刺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