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毅微微侧头，看向远处那架经过精确校准的星光反射装置。
高处的山脊线上，三面经过精密打磨的平面镜组正在缓缓调节角度，将散射的星光汇聚成一道凝实的光束，从另一个方向投射而来。
当月光与星光同时落在青铜门上时，那扇沉寂了千年的青铜门，表面那些纹饰微微亮了一下——
极细微的光泽变化，像是一层蒙尘的镜面被人轻轻擦去了一块积尘。
“开始了！”
伊毅低声下令。
胡爷带着两组人马，一支盯月光，一支盯星光。
胡爷亲自动手，将那枚被月光照射到的云纹轻轻顺时针旋转了约莫三分之一周。
手指离开的瞬间，那道月光没有移开，像一把无形的锁，稳稳地将那片云纹定在了新的位置。
第一块纹饰固定住了。
操作平台上的盗墓者们动作极快，按照事先演练过无数遍的顺序，一组人追着月光的落点移动，一组人追着星光的光束移动，还有第三组人在两道光线交错的区域待命，随时填补两组的衔接处。
月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青铜门表面移动着，从云纹区域缓缓滑向草纹区域，每经过一处纹饰，就有一块被拨正、固定。
星光则循着另一种轨迹移动，从星纹区域上方慢慢下降，逐一唤醒那些沉睡的星点纹饰，将它们归位到超算推演出的正确位置。
过程中，有一处草纹的拨动角度偏差了约一度。
负责那块的盗墓者手快了一步，方向偏了一点点，虽然很快就被补正，但已经造成了连锁影响——同一区域的另一块相邻纹饰跟着偏离了方向，月光和星光在那附近形成了短暂的干涉，导致连续四块纹饰无法正常复位。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别慌。”
伊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
“把偏离的那块调回去，其他组继续前进，别停。”
操作手深吸一口气，手指稳住，将那块偏离的纹饰小心地回调到标准角度，十几秒后，月光重新定位到了那片区域，被阻断的纹饰复位过程恢复了正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月光在青铜门上匀速移动着，从右至左划过约三分之二的门面。
星光也从上方缓缓落下，点亮了接近一半的星纹区域，两道光束在门面中央偏左的位置缓缓相遇，在那一刻交汇成一团温润的银白色光晕。
整扇青铜门的面貌悄然发生了改变。
那些原本各自独立的纹饰图案，在依次归位的过程中逐渐连成了一幅连续的画卷。
老子骑青牛的画面完整了起来，身后的弟子们一一显出轮廓，前方的函谷关关隘清晰可见，连城楼上那些小小的旗幡都在光线的勾勒中显露了出来。
“成了。”
牧玉蕊低声说。
最后一块草纹被拨正到位的那一刻，青铜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轰鸣。
那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像是某种古老的结构正在重新苏醒。
门缝边缘那些积存了千年的铜绿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深绿色的金属本体。
紧接着，门体缓缓向内侧滑开了一道缝隙。
起初只有巴掌宽，然后逐渐扩大，露出后方一条幽深而笔直的通道，通道壁面光滑平整，看不出任何明显的雕刻痕迹。
一股混合着千年沉积的干燥气息从门内涌出，带着淡淡的风化岩石和旧铜的气味。
伊毅站在门口，感受着那种冷冽的空气拂过面颊，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通道深处，正在等待着他。
在场的人短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阵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低语声。
那些质疑过伊毅判断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目光落在那扇缓缓敞开的千年之门上，神情复杂。
龙国官方的先遣队带着防护设备和探测装置，小心翼翼地迈入了通道。
伊毅没有立刻跟进，他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光和星光依然在门面上交织着，但最强烈的那束星月交汇的光芒已经开始偏斜，正在缓缓向门缝中渗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先遣队过了两个小时才回来。
“报告，墓道长3600米，整个墓道没有任何危险。墓道尽头是水银广场，里面有三道石门，和水沫县墓葬内的石门相似。”
“太好了！”
听到汇报，墓道外的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之前水沫县的外层墓道可是死了千余人，这次不用死人，就是最好的消息。
一队队考古学者争先恐后地往墓道内冲去，里面有个巨大的宝藏等待开启。
伊毅收回目光，转身对身边的牧玉蕊说：
“走吧，进去看看。”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青铜门后的幽暗之中，身后的灯光在门缝中拉出长长的光影，将通道的地面照得时明时暗。
远处，基地里那些等待消息的人们正屏息凝神，等待着通道深处传回的好消息。
而青铜门在星月交汇的光芒中静静矗立着，像一座沉默的里程碑，标记着一段跨越千年的旅程，在这一刻重新启程。
墓道确如先遣队汇报的那般，安全得近乎诡异。
伊毅跟在牧玉蕊身后，踏入那道青铜门后的幽暗，脚下的石阶触感坚实，没有松动的迹象。
通道壁面光滑平整，通体由那种青灰色的青钢石砌成，既无壁画也无符文，但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处不起眼的凹槽，像是曾经镶嵌过什么发光之物。
有人用高功率手电筒照亮了其中一处凹槽，发现内壁残留着极细微的白色粉末，陈老道长捻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说是某种磷矿石的残迹。
“千年前这墓道可能是亮如白昼的，只是那些矿石已经腐朽殆尽了。”
3600米的墓道，走得并不算慢，但每一步都透着一种奇异的空旷感。
脚步声在通道中反复折射，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介质吸收了大半，传不远便消散了。
伊毅注意到，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干冷，那种属于地下深处的阴凉气息渐渐被一种近乎静止的沉静所取代，仿佛连时间的流速都放缓了。
通道尽头是一道弧形的拱门，透过拱门可以看到一片开阔的空间。
当伊毅穿过拱门时，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直径约360米的小广场，四周的墙壁同样光滑平整，只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一盏古老的青铜灯台，灯台上已经空了，连灯油的痕迹都已被岁月侵蚀殆尽。
然而，这个广场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它的规整或空旷，而是那些覆盖了整片地面的液态金属。
银白色的水银在地面上缓慢流淌，像一面极其浅薄但面积广大的湖泊，表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在探照灯照射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与之前水沫县墓葬的水银大厅如出一辙，只是规模略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