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楚风头皮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他死死“盯”着那道穿透了不知多厚岩层、悍然射向宇宙深处的无形能量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生命层次被绝对压制后,最原始的敬畏。
就像一只蚂蚁,无意中抬头,看到了那只即将踩下来的、遮天蔽日的脚。
“不……”楚风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这感觉……不太像献祭。”
苏月璃正处于世界观被碾碎的巨大冲击中,闻言猛地回神,不解地看向他:“不像献祭?那像什么?”
楚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破妄灵瞳中的金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试图更加深入地去解析那股能量的本质。
在他的感知中,这股被提纯、转化、发射出去的精神能量流,稳定得可怕。
它没有丝毫情感的波动,没有狂热的祈求,也没有卑微的祷告,只有一种近乎机械化的精准和冷漠。
它就像一个……定时发送的工作报告。
“它更像是在……报平安。”楚风斟酌着词句,试图将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翻译成苏月璃能听懂的语言,“或者说,是在持续不断地告诉那个‘东西’,我在这里,我一切正常,坐标没有偏移,随时可以接您老人家大驾光临。”
他停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无比荒诞却又异常贴切的比喻。
“月璃,你见过乡下给神仙烧香吗?”
苏-月璃被他这跳跃性的思维搞得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见过啊,怎么了?”
“这座墓,在我看来,就是一个修在地底下的巨型香炉。”楚风抬手指了指穹顶,又指了指脚下,“下面的血池是香料,这个核心装置是点香的手,而那根灯芯,就是一根烧了几千年都没断过的,通天巨香!”
“它不是在献祭,它是在给天上的某个玩意儿,烧香禀报!”
这墓,在给天上烧香!
苏月璃彻底被这个离经叛道的比喻给震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个烧了几千年的香炉?一个给未知存在报送坐标的信号塔?
这比什么帝王将相、神仙鬼怪的传说,要疯狂一万倍!
但短暂的失神后,她骨子里的学术本能被激发了出来。
巨大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了极致的冷静。
她强迫自己从楚风那近乎神话的视角里抽离出来,转而用考古学家的逻辑去寻找证据。
神话需要物证来支撑。
“铭文!壁画旁边有铭文!”苏月璃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转身,快步冲到那面石壁前,将手电筒的光束死死地钉在那些浮雕下方的细小刻痕上。
这些文字比壁画更难辨认,是一种介于甲骨文和金文之间的古老字体,而且掺杂了许多意义不明的符号。
换做任何一个考古学家来,光是拓印和初步释读,都得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但苏月璃不是普通人。
她出身考古世家,从小接触的就是这些故纸堆,对各种生僻古文字的熟悉程度,就像普通人看报纸一样。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铭文,嘴里念念有词,时而蹙眉,时而恍然。
楚风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为她警戒。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苏月璃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你……你说对了。”她看向楚风,声音发颤,“铭文的大意是……‘俟星辰复位,天门洞开,神主循香火而至。届时,血池化神国,尘壤归浑沦’。”
她逐字逐句地翻译着,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楚风的心上。
“等待星辰回到正确的位置,天上的门就会打开,那个‘神主’会顺着‘香火’的指引降临。到那个时候,这个血池……会变成祂的国度,而我们所处的世界,将重新回归混沌。”
苏月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楚风,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信号塔!它还是一个定位信标,一个能量储备站,一个……迎接末日降临的启动装置!”
楚风的心脏狠狠一沉。
妈的,这下玩儿大了。
本来以为只是个九死一生的古墓,最多也就是个千年老粽子开party,谁能想到,这他娘的直接连着外服,还是个随时准备更新灭世版本的服务器!
不行,必须想办法把它关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遏制不住。
楚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慌乱没有任何意义,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这个庞大系统的弱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大厅中央那个造型诡异的核心装置。
破妄灵瞳,全力运转!
这一次,他不再是宏观地观察能量流向,而是像一个最顶级的工程师,开始逐一排查这个“发动机”的每一条“线路”,每一个“零件”。
在他眼中,整个装置被彻底解构。
无数条暗红色的能量管道从下方接入,如同动脉血管,将最原始的生命能量泵入装置。
装置内部,数以万计的金色符文流转,像精密的过滤器,将能量中的“杂质”剥离。
提纯后的金色能量被汇入主循环系统,经过层层压缩与转化,最终注入上方的“灯芯”。
整个过程流畅、高效,充满了某种近乎于“道”的完美韵律。
它……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是人力所能创造的。
楚风的视线顺着能量流路一点点向下移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主管道、分支管道、能量阀、过滤网……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找到了!
在装置的最底部,靠近一条主提纯管道的连接处,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能量波动异常点。
那是一个比针尖还要细微的泄露点。
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金色能量,从管道的连接处渗透出来,没有进入主循环,而是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个泄-露点被隐藏得极好,外面覆盖着厚厚的青铜外壳,从物理层面根本无法察觉。
泄露的能量也极其微弱,如果不是破妄灵瞳能直视能量本质,就算是把最精密的探测仪放在这里,也只会认为那是正常的能量辐射。
但楚风知道,对于一个如此完美的系统而言,任何一丁点的泄露,都是致命的瑕疵!
它就像一个健康人体内的微小癌细胞,平时看着不起眼,但只要给它机会,就能扩散成毁掉整个身体的病灶!
“月璃,过来!看这里!”楚风压抑着心头的激动,低声喊道。
苏月璃立刻跑了过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看上去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金属基座,三条手指粗细的管道汇入一条手臂粗的主管道,连接处有一个古朴的、类似阀门的结构。
“这是什么?”她用手电照了又照,没看出任何名堂。
“这里,是整个系统的‘阑尾’。”楚-风用了一个通俗易懂的比喻,“它的能量循环在这里有一个小小的漏洞,能量会从这里泄露出去一丁点。”
苏月璃立刻凑近了仔细观察,她将那个阀门状的结构和墙壁上残留的结构图反复比对,脑子飞速运转。
“我明白了!”她眼睛一亮,“壁画上说,这个结构叫‘归墟口’,是系统初建时,用于校准能量水平和排空废弃能量的检修口!系统稳定运行后,这个口就被永久封死了,所以几千年来都没人注意!”
她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破坏这个最脆弱的节点,引发连锁反应?”
“单纯的破坏恐怕不行。”楚风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青铜令牌,“这个系统肯定有防御机制,我们用炸药可能都炸不开这层壳,就算炸开了,巨大的能量冲击也可能把我们一起扬了。”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带着三分邪气七分疯狂的弧度。
“所以,我们不能当外科医生,从外面给它做手术。”
“我们得当个‘神医’,从它内部下手,让它自己玩完。”
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眼神灼灼地盯着苏月璃:“我可以用令牌,调动一小股能量,不经过提纯,直接逆流冲进这个泄露点。就像……往一条健康的血管里,精准地打入一个血栓。”
苏月璃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瞬间明白了楚风的计划。
利用那个被废弃的“归墟口”,将最原始、最污秽的暗红色能量,像病毒一样注入到已经完成提纯、高度纯净的金色能量循环系统里!
这两种能量一旦碰撞,引发的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是会产生剧烈的能量排异反应!
这个微小的“血栓”,会瞬间堵塞能量管道,引发整个循环系统的紊乱,最终导致这个巨大的“心脏”,因为过载和内部冲突,自己把自己给憋死!
这个计划,堪称天才!
但也……极度危险!
一旦能量控制稍有不慎,或者逆流冲击的强度超出了他们的预估,被引爆的就不是那个“归墟口”,而是整个核心装置!
到那时,他们两个连同这个大厅,会瞬间被足以媲美核爆的能量洪流,蒸发得连一个原子都不会剩下。
苏月-璃看着楚风那张在手电光下忽明忽暗的脸,看着他眼中那股不疯魔不成活的光芒,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燃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