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由令牌刚刚开启的,通往未知黑暗的崭新通道上。
苏月璃瞬间领会了他眼神中的含义,那是一种混杂着野心、疯狂与极度自信的光芒。
“你是说……”她的呼吸一滞,一个大胆到离谱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我们不去核心区域,而是……去控制这个地方的心脏?那个血池?”
“嘘。”楚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那抹弧度越发张扬,带着几分不羁的邪气,“别把话说得那么白,万一这墙壁有耳朵呢?”
他虽然在开玩笑,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座地宫的能量循环系统,就像一个精密的人体。
血池是心脏,这些青铜管道是血管,而那些骸骨蠕虫,则是免疫系统里最暴躁的白细胞。
之前,他们是被病毒入侵的外来者,只能被动地被“白细胞”追着满地跑。
但现在,楚风手里握着这个“遥控器”,就等于掌握了部分血管的舒张与收缩权。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找到一条路逃出去,或者摸到宝藏库。
他想干一票大的。
他要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直接摸到心脏的位置,看看这鬼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走,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楚风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身前划开一道窄窄的安全区。
苏月璃紧了紧背包的肩带,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名为“探险”的极致兴奋。
跟着楚风这个家伙,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致命的危险,还是会发现颠覆认知的奇迹。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该死的,真让人上瘾。
接下来的路途,验证了楚风的猜想。
这枚青铜令牌,简直就是这座地下迷宫的万能钥匙。
每走到一个岔路口,楚风都会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他的破妄灵瞳会像最高精度的雷达一样,扫描前方所有管道的能量分布。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大多数管道都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那是骸骨蠕虫身上那种不稳定能量的颜色。
有些管道里,这种暗红色浓郁得如同凝固的血块,密密麻麻的能量光点挤在一起,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左边那条不能走,里面至少堵着五只以上的大块头,估计在开茶话会。”楚
风指着一条看似平静的岔路,语气轻松地吐槽道。
苏月璃探头用手电筒照了照,除了死寂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毫不怀疑楚风的判断,背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五只……那他们要是误闯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右边这条呢?”她压低声音问。
“右边是死路,能量流到尽头就断了。”楚风摇了摇头,然后将手中的青铜令牌贴在了正前方的一处管壁连接处。
他闭上眼,像是给手机充电一样,小心翼翼地往令牌里注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能量。
“嗡……”
令牌青光微闪。
“轰隆隆——”
伴随着沉重的机括摩擦声,他们脚下的地面竟然开始缓缓转动,将他们连同所在的这一小段管道,平移到了另一个方向,对接上了一条全新的通道。
楚风睁开眼,再次“看”向前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搞定。这条路的能量流最平稳,而且是向上走的,方向没错。”
苏月璃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得有些麻木了。
这哪里是古墓,这分明就是一座深埋地下的、由未知技术驱动的轨道交通系统。
而楚风,就是那个唯一的列车调度员。
就这样,靠着“灵瞳导航”加“令牌换轨”这套堪称bUG的组合,两人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处又一处死亡陷阱。
他们穿过布满粘稠蛛网的废弃管道,也绕开了堆满未知生物骸骨的恐怖“垃圾场”。
他们就像两个拥有后台权限的游戏玩家,在这座对其他人而言九死一生的迷宫里,硬生生走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两人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圆形交汇节点。
这里像一个地铁换乘大厅,七八条粗大的青铜管道从四面八方汇集于此,最终都指向了正前方一道巨大无比的青铜闸门。
“看来,我们到站了。”苏月璃仰头看着那扇至少有五六米高的巨型闸门,喃喃自语。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上面,只能照亮其中一小块区域。
闸门表面并非光滑的,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地衣般的墨绿色苔藓。
这些苔藓密密麻麻,甚至还在微微地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油腻腻的、令人作呕的绿光。
一股熟悉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从那些苔藓上传来。
“又是这玩意儿。”楚风皱起了眉头,他能清晰地看到,无数能量丝线从闸门内部,甚至从周围的管道壁中延伸出来,源源不断地被这些苔藓吸收,然后转化成一种强大的、黏合力极强的能量场,将整扇闸门死死地“焊”在了原地。
这扇门,是被活生生“长”死的。
苏月璃走上前,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闸门边缘摸索了一圈,又用强光手电仔细检查了缝隙。
“不行。”她很快退了回来,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没有任何物理结构,没有门轴,没有锁孔,甚至连一条能用撬棍插进去的缝隙都没有。它和整个节点是完全一体的。”
她指着那些恶心的苔吞:“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这些苔藓。它们是能量的来源,也是这扇门的‘生物锁’。只要清除了它们,门应该就能打开。”
“但问题是,怎么清除?”她看向楚风,摊了摊手,“用火烧?我们可没带火焰喷射器。而且我怀疑,强行攻击它们,只会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把这附近所有的骸骨蠕虫都给引过来。这些苔藓,八成和那些怪物是共生关系。”
苏月璃的分析很有道理,强攻绝对是下下策。
楚风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闸门上那些缓缓蠕动的苔藓,破妄灵瞳将它们的能量吸收、转化、释放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那些苔藓贪婪地吞噬着从闸门内部渗透出的能量,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
一个逆向思维。
既然它们需要“吃饭”才能干活……
那如果,给它们一顿远超肠胃容量的饕餮盛宴呢?
会不会……把它们活活撑死?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转过头,看着苏月璃,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恶作剧得逞前的兴奋光芒:“月璃,你说,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一头烤全牛,会怎么样?”
“哈?”苏月璃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那还用问,肯定是扑上去吃到撑死为止啊。”
“没错!”楚风一拍大腿,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不攻击它,我们反过来……给它‘喂食’!”
苏月璃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即,她看着楚风手里的青铜令牌,又看了看闸门上那些苔藓,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下就接上了!
“你的意思是……”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急促了,“用令牌调动能量,然后……一次性全灌给它们?!”
“bingo!”楚风打了个响指,“过量的营养也是毒药。这些苔藓的转化能力是有上限的,只要瞬间注入的能量超过了那个阈值,它们唯一的下场,就是系统崩溃,自我爆浆!”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但逻辑上却无懈可击!
苏月璃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里混杂着紧张与期待:“风险很大。我们不知道它的阈值是多少,万一没把它撑死,反而让它变得更强,甚至产生变异……”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楚风的语气异常坚定,“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办法。相信我,我对能量的流动,比你对你家床头的化妆品还熟。”
苏月璃被他这个奇葩的比喻逗得嘴角一抽,但心中的担忧却莫名地被抚平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干了!需要我做什么?”
“退后,站远点,注意安全。”楚风将背包卸下,只拿着那枚青铜令牌,一步步走向那扇巨大的闸门。
他没有直接将令牌贴在闸门上,而是在距离闸门大约两米远的地方停下,那里是数条主能量管道交汇的核心节点。
他伸出手,将冰冷的令牌紧紧地按在了地面上一条最粗壮的青铜管道的连接处。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管道内部能量流淌时发出的、如同血液奔流般的“嗡嗡”低鸣,在他的感知中无限放大。
集中精神!
楚风调动起全部的意念,通过手中的令牌,向四周的能量管道网络,发出了一道无形的指令。
——“集结!”
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附近数条管道内那些原本各自为政、悠闲流淌的闲散能量,瞬间变得躁动起来!
它们像一条条受到召唤的溪流,开始疯狂地朝着楚风手中令牌所在的位置汇聚!
“嗡——嗡嗡——”
整个圆形大厅的地面都开始发出剧烈的共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压电流般的紧张气息。
苏月璃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升高,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楚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而变得苍白。
调动如此庞大的能量,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能“看”到,海量的能量洪流已经通过令牌汇集完毕,在他的意志下,形成了一股恐怖的、蓄势待发的能量海啸!
就是现在!
“给我……吞!”
楚风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将这股积蓄到极致的能量,通过令牌,狠狠地灌入了前方的青铜闸门之中!
刹那间,闸门上的所有苔藓,仿佛被打了过量的肾上腺素,猛地亮起了刺眼的翠绿色光芒!
光芒之盛,几乎将整个大厅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碧绿!
它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膨胀,像发酵过度的面团,无数拳头大的绿色脓包鼓起,表面甚至开始流淌出黏腻的汁液。
然而,这疯狂的盛宴,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噗!”
一声轻响,仿佛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终于破裂。
一个最大的脓包毫无征兆地爆开,喷溅出大量腥臭的绿色汁液。
这,只是一个开始。
“噗!噗!噗!噗嗤——!”
连锁反应发生了!
密集的爆裂声连成一片,如同在放一串最响亮的鞭炮!
整面闸门上的能量苔藓,在经历了短暂的疯狂生长后,便因为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能量冲击,纷纷过载自毁,成片成片地爆裂开来!
绿色的汁液如同瀑布般从闸门上流淌而下,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滩恶心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腐烂后的酸臭味。
短短十秒之内,原本覆盖在闸门上的厚厚一层“生物锁”,就彻底化为了一地狼藉。
随着最后一丝绿光黯淡下去,青铜闸门失去了所有的能量支撑。
“咯……吱……呀……”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巨响,从闸门内部传来。
那扇封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闸门,在自身的重力作用下,开始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上升起。
一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黑暗,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股混杂着尘埃、石灰和某种未知香料的干燥气流,从门后的世界里扑面而来,与管道里的潮湿腥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