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指按下,岩壁没碎,倒是顾玄鬓角那朵刚才还装死的黑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抽搐起来。
“嗡——”
一阵细微却钻心的蜂鸣声顺着顾玄的颞骨直接传进脑仁,那频率,竟跟他丹田里镇魔殿的“呼吸”同频了。
指尖并没有传来岩石的粗砺感,反而像是有几百根看不见的蛛丝顺着毛孔往里钻,那是一界残存的气运,也是第五界死绝了都没散干净的“奴性”。
这哪里是什么机缘,分明是那帮死了几万年的老鬼在给上面的主子发定位。
“坏了!这是回马枪!”
老驼残魂鬼叫一声,两只绿豆眼泛着贼光,控制着几缕阴瞳丝线死死缠住黑莲的茎秆,顺藤摸瓜往虚空里看了一眼,差点把魂体吓散。
“殿主!快扔了这破花!那是‘饲心祭坛’的倒影!上面的牧监没想杀你,它这是看上你了,正顺着网线要给你打‘奴印’,这是要强制续费啊!”
强制续费?
顾玄面无表情,眼神却比这深渊下的寒风还要凛冽。
原来刚才那点动静不是为了灭口,而是为了验货。
第五界的命牌碎了,牧监这是想把自己这个“屠灭者”顺手接盘,培养成新一代的看门狗。
“想以此界气运钓我?”
顾玄掌心翻转,一枚米粒大小、通体暗红的晶体出现在指缝间。
那是刚刚炼化出的噬忆蛊虫王,还没捂热乎。
“那得看你的胃口有没有那么好。”
他没有拔掉黑莲,反而指尖一弹,将那只蛊王顺着莲蕊狠狠摁了进去。
既然你想连网,那我就给你送个病毒大礼包。
“轰!”
黑莲瞬间暴涨,幽光如柱,直冲云霄,像是一根竖起的中指,狠狠戳进了那片死寂的墨色苍穹。
千里之外,那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神殿深处,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吼震得云海翻腾。
那只俯瞰人间的巨眼,右瞳猛地收缩,瞳孔深处的血丝如活物般蠕动,瞬间锁定了葬龙渊。
“咔嚓——”
云层崩裂。
这次下来的不是锁链,是三条活生生的“怪蟒”。
那是以规则之力凝聚的实体,每一节链环上都长满了倒刺獠牙,暗红色的符文在链身上流转,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这不是简单的物理打击,这是针对神魂的“饲律枷”,专门用来钩出反骨,植入奴性的刑具。
“来得好。”
顾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脚下发力,整个人不退反进,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跃上了葬龙渊最高的那处断崖。
没有任何防御,没有任何躲闪。
他甚至敞开了胸膛,任由那三条狰狞的锁链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噗嗤”一声,贯穿了他的左右琵琶骨和丹田气海。
那是一种把神经纤维一根根挑出来弹琵琶的剧痛。
鲜血瞬间染红了顾玄的白衣,那三条锁链入肉即化,变成了无数根贪婪的血色藤蔓,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蔓延,直扑膻中穴——那里是顾玄故意暴露出来的“弱点”。
藤蔓尖啸着钻了进去,一口咬住了一团散发着浓郁“饲主”气息的光团。
那是牧监最喜欢的味道——初代强者的本源记忆。
只不过,这团记忆是顾玄刚才用万法池捏出来的“赝品”,里面裹着的是初代临死前最疯狂、最绝望的诅咒,还有那只早已饥渴难耐的噬忆蛊王。
“吃吧,撑死你。”
顾玄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就在牧监那边的规则之力通过锁链开始贪婪汲取的瞬间,异变突生。
“吱——!!!”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声从锁链内部爆发。
那不是声音,而是规则崩塌的哀鸣。
噬忆蛊王在接触到牧监意志的瞬间彻底炸开,将被压缩到极致的“毒记忆”顺着锁链反向喷射。
“砰!砰!砰!”
三条粗大的饲律枷像是吃坏了肚子的巨蟒,剧烈抽搐,随后从内部寸寸崩解。
炸裂开来的并不是黑血,而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第五界亿万生灵死前的怨念,它们被初代炼化在记忆里,此刻借着牧监的通道,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原来当年初代屠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反抗,那老疯子是把整个第五界炼成了一颗“人肉炸弹”,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塞进牧监的嘴里。
前人种树,后人点火。
顾玄这把火,点得太绝。
漫天怨魂哀嚎,化作一阵阴冷的腥风,硬生生吹散了头顶那厚重的云层。
云开雾散的刹那,露出了九天之上那座神殿的一角真容。
巍峨、森严,宛如天威。
殿顶之上,九尊巨大的石像分立四方。
其中第五尊已经碎成了渣,而第六尊……
顾玄眯起被鲜血糊住的眼睛,瞳孔猛地一缩。
那石像是个女子,身披祭袍,手持权杖,虽然面容冷漠如冰,但那眉眼轮廓,竟与夜曦有七分相似!
“这……这怎么可能……”
老驼残魂哆嗦得像是在打摆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不是容器!她也不是什么背叛者……她是第六界的‘候选人’!她是下一任牧监钦定的饲主!”
顾玄身形微晃,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冷冷地看着天上那尊石像。
难怪她能布局葬龙渊,难怪她对这里的规则了如指掌。
这哪里是什么反抗军的圣女,这分明是体制内的“太子女”想玩政变。
“有点意思。”
顾玄伸手,一把扯下鬓角那朵已经枯萎的黑莲。
那莲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此刻在他掌心中化作了一摊灰扑扑的粉末。
“不管是容器还是候选,只要入了局,那就是猎物。”
他声音沙哑,语气里没有丝毫敬畏,反手将那一把混杂着黑莲残渣和自己鲜血的粉末,缓缓撒入了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地脉裂隙之中。
“我饲自己,何须候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