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新生的真神之躯里，每一寸皮肤下都有着寂灭法则在流淌。
方才那种半神躯壳崩碎的痛楚已经完全消失，现在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这就是……真神。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样子。
不是变得更清晰，而是变得更“简单”。
冰霜神庭的极寒法则，世界树虚影的七色本源，战场上残留的深渊污秽......
所有的力量，都化作了一条条可以被看见、被触碰、被切断的“线”。
他终于理解了苏锦曾经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真神看世界，看的不是世界本身，而是编织世界的规则。
背后的归尘之环缓缓转动。
每一次旋转，都在碾碎周遭残存的杂乱规则。
苍穹正中，那只猩红色的竖瞳还悬在那里。
它没有再射出光柱。
先前那道纯白之力将其本源侵蚀逆推回去的一幕，显然给深渊意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刻那只巨眼冷冷注视着下方，竖瞳不断收缩、扩张，像是在犹豫不决中。
白霄抬头，直视那只猩红竖瞳。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手腕翻转，握住了剑柄。
没有多余的蓄力，没有浩荡的声势。
他只是对着天空，轻飘飘地挥出了一剑。
一道细长的苍白丝线冲天而起。
猩红巨眼猛地收缩。
它试图隐匿，但白霄这一剑斩的不是它的投影本身，而是它“注视这个世界”的那条因果线。
剑影轻易划过竖瞳，整只眼睛从正中被劈成两半。
猩红的光暴射而出，深渊意志发出一声无形的咆哮，震得整个哀霜雪原都在嗡鸣。
那两半眼球迅速溃散，化作漫天猩红的碎屑，飘散开来。
天穹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两人等待许久，那东西都未曾再出现，看来是知道没有机会，也就不再白费功夫了。
苏锦不由咂吧下嘴，“这东西怎么感觉越来越聪明了。”
眼看白霄收剑入鞘，苏锦歪着头看了他半天。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白霄知道领主大人的意思，在群敌环伺的情况下做出鲁莽的行为。
能在万渊平原站住脚的，哪有什么良善之辈，他们之所以不敢动手，不过是因为领主大人在侧罢了。
但是，身为领主大人曾经最锋利的剑，又怎么可以一直躲在他身后。
要不然，他这柄剑，又有何意义。
看白霄不说话，苏锦有点疑惑，思维不知怎么的就散发开去了。
“喂，你小子哑巴了？”
“嗯？”
似乎想到了什么，苏锦一脸震惊的望向白霄。
“不会是阿波罗希有了吧！”
白霄脸一僵，无奈开口。
“没有。”
“你骗鬼呢。”苏锦不由翻了个白眼。
白霄偏过头，努力将脸绷着，语气平淡道。
“……我只是觉得，此地灵气充沛，适合突破。”
“你还真说得出口。”
两人目光交汇。
短暂沉默后，苏锦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白霄肩膀上。
“行了，下次悠着点。万一我来不及捞你，你这刚出炉的真神就得凉凉。”
白霄微微垂眼，没有说什么。
苏锦看着他这死傲娇的样，不由心中一笑。
眼见万渊平原的真神出手越来越频繁，麾下这些家伙的躁动，他哪里会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也就不再多话，继续道。
“巴赛克还在高维世界里跟尤弥尔互掐呢。”
“你现在既然成了真神，就赶紧过去帮忙收尾，那猴子力量是够大，但打持久战他不行，别给尤弥尔喘息的机会。”
白霄点头，没有任何废话，转身面向天穹上那个尚未完全愈合的维度裂隙。
“白霄。”苏锦忽然叫住他。
白霄定住脚步。
“作为第一个真神对手。”
苏锦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在寒风中更显凛冽。
“让他见识下，我神国真神的威严。”
白霄没回头。
“嗯。”
一步踏出，身影没入维度裂隙。
裂口接触到他的寂灭法则后没有扩大，反而像找到了契合点一般，安静地吞没了他的身形，然后缓缓闭合。
战场上，沐阳拄着戟在底下看完了全程，用力呼出一口浊气。
这时，苏锦的声音传了过来。
“沐阳，收尾交给你。”
“是，领主大人。”沐阳应了一声，扫了一眼战场。
经历了两名半神陨落、一头神孽灭杀、神王降临被锤飞、深渊之眼降世又被劈碎这一连串的变故。
冰霜神庭的大军，或者说曾经的大军.......已经没有大军的样子了。
放眼望去，雪原上根本看不到成建制的队伍。
零散的残兵或是在溃逃，或是直接跪倒在冰原上，兵器扔了一地，眼神空洞。
而部分被深渊呓语波及的士兵虽然在苏锦那道白光中恢复了神智，但精神早已崩溃。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坐在自己死去同伴的尸首旁边发呆。
随着沐阳的命令传下。
一场两个真神级别势力的大战，就这样开始走入结尾。
剩下的，就是等待白霄以及巴赛克与尤弥尔的结果了。
......
高空之上。
苏锦没有急着离开。
他站在世界树虚影的一根枝干上，目光扫向四面八方。
他知道，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这里。
侵入万渊平原的真神，深渊各层的主宰......
哀霜雪原的动静太大了，早把这群躲在暗处的老怪物引了过来。
苏锦笑了笑。
“看了这么久，诸位是打算留下来吃个宵夜吗？”
没人回应。
虚空中依旧死寂。
苏锦摇摇头，懒得废话，直接抬起左手。
阿迦莫德之握亮起刺目的辉光。
一股磅礴到极点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不是单一世界的法则。
亚德兰的生机、赛亚的狂暴、奥恩的炽烈、玄阴的死寂、赛博的秩序、泰坦的厚重、沧澜的包容。
七个洞天世界的本源之力，在这一刻完美交融，叠加在苏锦一人身上。
这股气息，直接击穿了真神的界限。
深渊腹地，那个浑身缠绕赤红锁链的男人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他身旁那道暗紫色的虚影更是连形体都维持不住，剧烈闪烁：“这力量……撤！快切断因果线！”
不仅仅是他们。
隐藏在界海各个角落的目光，像触电般飞速缩回。
一道道强横的意志慌乱地切断了与哀霜雪原的联系，生怕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不到三个呼吸，所有的窥探感全部消失。
苏锦放下手，满脸无趣。
“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个头铁的都没有。”
不过，跑了也好。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苏锦抬起右脚，向前迈出一步。
空间在他脚下折叠。
一步跨出，便是亿万里之外。
周遭的一切在他身边自动分开，然后化作流光向后飞退，形成一条平坦的大道。
第二次跨步，身形再次消失。
就这样，半个小时后。
苏锦停下了脚步。
低头望去。
下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诡异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