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
卡尔斯向着冰原急速坠落。
他胸口的贯穿伤边缘，赤红的战意像附骨之蛆，不断啃食着他的血肉和法则。
卡尔斯视线模糊，脑海中一片轰鸣。
他拼命榨取识海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将四散的神识强行聚拢。
终于，有反应了，他浑浊的眼珠盯着因为大战而变成红蓝两色的天空。
他开始聚力。
残存的法则之力从四肢百骸中被他强行收拢，汇聚向识海深处的神格晶体。
晶体的光芒忽明忽暗，每跳动一次，卡尔斯的身体就痉挛一下。
体内的经脉在法力回流的冲击下寸寸碎裂，但他咬死了牙关，一声不吭。
他要把所有力量压缩进神格。
还有机会......
“看来，你撑不到第三回合了。”
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卡尔斯的瞳孔一缩，这家伙什么时候摸到背后的？
他想转头，但脖子一动，碎裂的骨骼就发出一阵阵崩碎声。
下一刻，沐阳居然出现在他面前，一袭赤红披风在血雨中猎猎作响，居高临下。
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宣告么？
卡尔斯的脸不由有些扭曲。
不是因为痛，是因为那种被俯视的屈辱。
他是冰霜神庭的半神。
他是尤弥尔神王御前的第一祭司。
他操控极寒法则数万年，踏遍无数世界，灭杀过不知多少同阶强者。
到头来，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怎么可能。
“为……神王陛下……尽忠！”
卡尔斯嘶吼出声。
他不再收拢力量了。
神格晶体内部，一道道裂纹开始主动蔓延。
每一道裂纹绽开，都有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极寒之力从中泄漏而出。
他要自爆神格！
半神自爆，方圆数十万里都得陪葬。
刺目的幽蓝光华从他的眼眶、口鼻、胸口伤口中同时迸射而出。
那些飞舞的碎冰被冻成了一种诡异的深蓝色，连空气中的水分子都停止了运动，凝固成肉眼可见的细密冰尘，悬停在半空。
“纵使我死......”
一道赤红的虚影从卡尔斯的视线边缘掠过。
快。
快到他的神识根本来不及反应。
快到他甚至没看清那柄长戟是从什么角度刺出的。
然后，一切都停了。
正在崩裂的神格停了。
涌动的极寒之力停了。
他体内翻涌的法则洪流停了。
卡尔斯张着嘴，喉咙里卡着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他终于明白莫里安为什么接不住那一斩了。
那不是戟。
是意志的碰撞。
在那柄虚幻长戟划过他身体的那一瞬间，他的灵魂被拖入了一个战场。
在那里，没有法则，没有神格，没有护体战气，只有赤裸裸的两道意志的正面交锋。
而他的意志，在接触的那一刻，被对方击败了。
这比任何攻击都直接。
因为被击碎的不是他的身体，也不是他的力量。
是他“存在”的根基本身。
“原来……如此……”
卡尔斯的身体从脚底开始，无声地化作冰尘飘散。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安静得不像一个半神的落幕。
他最后的眼神朝向北方，那是冰霜神庭的方向。
嘴唇翕动了两下。
然后，齑粉飘散，化为虚无。
半神再陨。
天穹发出沉闷的悲鸣，大道的反噬接踵而至。
这一次比莫里安陨落时更加剧烈.......因为两名半神在同一场战役中先后陨落，这片天地承受的法则震荡已经到了临界线。
天空裂开数百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血色冰雨变成了夹杂着空间碎片的血色风暴，将方圆数万里的冰原搅得天翻地覆。
沐阳立在坑沿，任由风暴扯着他的披风。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长戟。
“如此脆弱的意志，又怎能走到终点。”
他收起戟，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巴赛克的动静也快到尾声了。
......
另一片天空。
黑色的火焰连成一片火海，将空间烧得扭曲塌陷。
砰！
一只巨大的布满倒刺触手被生生撕裂，黑色的脓血像瀑布一样洒下。
巴赛克踩在神孽巨大的肉山上，一拳接着一拳，重重砸在神孽那堆满了复眼和肉瘤的脑袋上。
“死！死！死！给老子死！”
巴赛克狂笑，赛亚人三段的黑焰在他体表疯狂跳跃。
他每一次挥拳，都能带起大地震荡，拳锋砸落，直接将几百米厚的腐肉砸成肉泥。
神孽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那能腐蚀法则的污秽黏液喷射在巴赛克身上，却连黑焰的防御都破不开，反而被烧得滋滋作响，化作难闻的黑烟。
这头由古神残尸孕育的怪物，原本拥有近乎无限的恢复能力，伤口刚一出现，肉芽就会疯狂蠕动，瞬间愈合。
但现在，它的恢复速度已经远远跟不上巴赛克破坏的速度。
巴赛克的拳头里蕴含着极致的粉碎力量。
被他砸过的地方，不仅肉体湮灭，连细胞级别的活性都被强行打散。
“起来打啊！你不是能无限复活吗？”
巴赛克双手抓住神孽两根粗壮的骨刺，右腿曲起，一记凶悍的膝撞狠狠顶在神孽的胸口。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
神孽庞大的身躯猛地弓起，背后的甲壳大片炸裂，露出一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巨大黑色肉球。
经历如此久的重创后，它的核心终于被迫显现。
神孽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无数条触手疯狂回卷，想要护住核心。
“老子要打完收工了！”
巴赛克咧嘴一笑。
右臂后拉，肌肉高高隆起，黑焰在拳锋上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一个刺目的黑色光球。
“粉碎星辰！”
巴赛克一拳轰出。
黑色的光柱贯穿了天地，直接气化了沿途所有的触手，轰在那个黑色的肉球上。
神孽庞大的身躯僵滞了一瞬，随后从内部崩解，化作漫天黑灰，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巴赛克甩了甩手上的黑血，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正在飘洒的血雨。
“两个都干完了？都不给我留一个？”
巴赛克嘀咕了一句，有点意犹未尽。
......
主战场上，冰霜神庭的大军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不，是已经崩溃了。
“莫里安主神……卡尔斯主神……陨落了？”
一名圣战骑士团的长官握着长剑的手在发抖，他呆呆地望着天空，任由血雨落在脸上。
“不可能！神庭是无敌的！”
“神罚！这是神罚！”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冰霜大军中蔓延，绵延数万里的庞大军团阵型出现了散乱。
但无限神国的军队可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敌将已死！全军突击！”
一名坐在重型机甲驾驶舱里的指挥官，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战场。
机甲背部的推进器喷吐出湛蓝的尾焰，带头冲入敌阵。
巨大的链锯剑横扫，直接将几十名发呆的霜巨人拦腰斩断。
“卡尔斯大人也陨落了！神明抛弃了我们！”
——
同一时间，冰霜神王国度。
宏伟的冰霜神殿内。
尤弥尔端坐在王座上。王座前的巨大冰镜里，正映照着哀霜雪原上溃败的惨状。
他看着莫里安和卡尔斯化作飞灰，看着那头古神孽种被一拳打爆，看着自己的圣战大军像猪羊一样被驱赶屠杀。
咔。
尤弥尔的手指深深捏进了王座扶手里。
他的脸色阴郁。
“两个废物。”
自他成就真神以来，冰霜神庭还从未遭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哪怕是面对那些古老的世界，他们也从未如此狼狈。
对方不仅拥有碾压同阶的半神战力，那支军队接连展现出的力量，更是闻所未闻。
之前制定的计划已经没有意义。
尤弥尔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冰霜神王国度的天空都暗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白光开始疯狂流转。
那是冰霜法则的本源，是属于真神的权柄。
“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尤弥尔的目光穿透了世界的壁垒，跨越了无尽的空间，锁定了哀霜雪原上的那片战场。
他五指猛地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