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几个金矿名义上都是英国王室的产业,但这种事情也就瞒一瞒伦敦的官老爷们,殖民地的官员都知道是什么情况。
更何况之前阿尔伯特亲王还亲自跟总督亨利·巴克利爵士打过招呼,甚至没有维多利亚殖民地的这些官员帮忙弗兰茨的金矿根本就建不起来。
其实最初弗兰茨也有些天真了,他是想划定一片区域假装农场实际开矿。
毕竟在此时的澳大利亚弄一个上百平方公里的农场并不难,英国方面还会很欢迎这种大主顾。
理论上划定一块上百平方公里的区域,弗兰茨别说挖个矿就算是造火箭外面的人也发现不了。
但他还是太天真了。
此时的澳大利亚那叫一个一穷二白,几乎所有的物资都需要从外部进口,等货物从港口运到矿区一路上只要稍加注意就能知道弗兰茨在做什么。
而且最为离谱的地方是澳大利亚的金矿距离殖民安置点都不远,弗兰茨不太可能直接把周边的镇子都给迁走。
这并非是弗兰茨没有能力,而是这样做反而更加招摇。
所以弗兰茨决定让阿尔伯特亲王拉当地的督政府入伙,要说这群英国人拿钱是真办事。
弗兰茨能拿下主要的富矿脉就和他们脱不开关系,至于其中的蝇营狗苟自不必多说。
当然这些年也是让殖民地的官员生活得到了极大改善,他们都用上了过去无法想象的奢侈品。
弗兰茨的做法依然是用商品和预期钞来抵扣报酬,这玩意起初让他们感到很不舒服,但实际操作下来却是让人爱不释手。
首先商品交易就比普通贿赂更难查,尤其是涉及到跨国贸易。其次奥地利帝国的商品也确实好用,无论他们是自己用,还是送给英国的家人都很不错。
更重要的还是可以作为海外的避险资产,他们不光可以送英国回国内或者殖民地,还可以送到其他国家,毕竟奥地利的商品很硬,甚至可以送到奥地利。
这一点对于官员和贵族很重要,毕竟他们不会介意多加一道保险。
亨利·巴克利爵士自然明白威廉·尼科尔森说的许愿是什么意思,毕竟大家都是“互帮互助”,这样利益才能长久。
之前矿场也是帮殖民地政府解决了不少问题,甚至还承接了一部分公共工程。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你派人请霍尔纳先生来一趟,我不太方便。”
虽说亨利·巴克利爵士拒绝了悬赏匪帮的提议,但是那些匪帮却是在悬赏殖民地总督的人头。
而这片富有黄金的狂野之地从不缺少亡命之徒,之前就有好几位地方治安官被亡命徒袭击身亡,匪帮则是声称自己已经兑现承诺。
至于不公布杀手身份的原因是为了保护杀手的人身安全,这才是让亨利·巴克利爵士最为头疼的事情,他还从未听过如此嚣张的盗匪简直比那些袋鼠还要嚣张。
很快霍尔纳就收到了消息,作为弗兰茨的心腹,以及此地的最高负责人,他当然知道这群盗匪是怎么来的。
说难听一点,如果没有弗兰茨的帮助,那些强盗、土匪根本就成不了半点气候,哪怕真有千人聚在一起也是一盘散沙。
但弗兰茨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那些盗匪很快形成规模,甚至有了自己的产业和组织架构。
不过最可怕的还是那些黄皮肤的人,霍尔纳很清楚那可不是什么盗匪,那完全就是准军事组织。
他甚至觉得那些人想要在这片土地上建国,因为他们不仅仅有准军事组织还有近乎完整的体系和规则。
只是当那位女首领死后,这群家伙的威胁立刻下降了一个量级,最多不过是割据一方的军阀而已。
说来好笑,之前那些对自己敌意很强的首领,现在反而争相向自己靠拢。有些底层则是直接选择了彻底投靠矿场和自己的同胞为敌。
这群人还找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他们那位女首领报仇。
其实那位女首领的死,霍尔纳也是出了力的,毕竟彼之英雄,我之仇寇,他可不想见到这种准盟友过的太好。
当然霍尔纳也不会直接行动,毕竟那不符合弗兰茨定下的原则。但提供一些情报,刻意忽略一些情况却不在此列。
事实上朱琼英也往弗兰茨身边安插过奸细,只不过她花了几年时间培养出来的人才一夜之间就被弗兰茨征服了。
朱琼英终究只是一个戏子,她身边的人也不过是一群江湖草莽和商人。对付一些土着、黑帮、公司还没什么问题,但真让她对付一个帝国属实是想多了。
朱琼英派来的谍子确实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无论是样貌、智力、体力、声音、技巧,还是临场反应都应该算是顶级的,甚至身世都足够清白。
朱琼英对她必然是有着绝对的信任,弗兰茨也相信她曾经对朱琼英忠心耿耿。
只不过人这种生物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尤其是当环境改变时。
林曼姝在到维也纳之前的一路上就已经心神俱震,她并非没见过世面,但她见过的世面与维也纳的震撼完全无法相比。
其实主要风格反差太过强烈,完全进入了她的认知盲区。
等到她一路走到弗兰茨的御阶之下,她的意志已经被磨的差不多了。
说是什么一夜之间征服完全是捕风捉影,事实上当林曼姝看到弗兰茨的时候就已经沦陷,甚至她还没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将她出卖了。
朱琼英自认为固若金汤的江山其实从来都是千疮百孔,林曼姝如果没有直接选择投诚,那她大概率会被玩弄致死,毕竟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胜算。
林曼姝确实是朱琼英从南明百万子民中挑选出的翘楚,但她的一切过人之处最终只沦为床笫间的情趣而已。
林曼姝最终成为了弗兰茨养在外面的一颗棋子,但对于她来说却是完全可以接受,毕竟在这个时代的东方女人看来做个妾并不是多么丢脸的事情。
弗兰茨对于林曼姝最大的印象就是她的那个民国味十足的名字,就差一身旗袍,以及一个播放着《夜上海》的留声机。
但实际上不知道是不是受朱琼英的影响,弗兰茨总觉得对方穿着的像戏服,不过却保留了南洋地区衣着轻、薄、短、小的特点。
弗兰茨觉得林曼姝完全可以当的上智计过人的评价,毕竟她几乎是在十死无生的局面中找到了一条生路。
当然也有可能一切都是林曼姝计划好的,那弗兰茨对她倒是要高看一眼。只不过弗兰茨对她也没有多少信任可言,毕竟弗兰茨的信任可没有那么廉价。
其实弗兰茨想多了,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林曼姝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这位间谍眼中弗兰茨已经完全超过此前所有她听过的近乎吹嘘的评价。
至少在林曼姝的想象中弗兰茨应该说的是德语或者英语,为此她还特意去学习过对应的语言。
但弗兰茨说的却是北方官话,与朱琼英不同,林曼姝的见识显然更广。
不要说弗兰茨说自己是奥地利帝国的皇帝,就算他自己是神仙,林曼姝也会完全相信。比起奥地利帝国和维也纳,弗兰茨本人显然才是更犯规那个。
事实上清国在维也纳的粘杆处就是被林曼姝亲手捣毁的,人更是被她亲自处理掉的。
林曼姝本人与清国有着血海深仇,向清国复仇也是朱琼英的许诺之一,只不过弗兰茨也可以做,毕竟做的让她更加愉悦。
林曼姝对于弗兰茨的忠诚实际上近乎痴狂,至于弗兰茨究竟信不信任她,对于这种死士来说根本不重要,她早已不在乎自己的一切。
弗兰茨敢于直接策反的底气也在于这个时代的间谍大多没什么忠诚度可言,大多数人都是属于拿钱办事或者利益交换。
弗兰茨只要能拿出更多的钱,更大的利益就能轻松策反,甚至他很多时候都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对方就会主动坦白。
毕竟只要不瞎就能看得出来,弗兰茨才是那个更加值得效忠的人。
除了间谍行为以外,朱琼英从未放弃过对黄金的野心,她一直计划着如何夺取矿场。
这也是南明的那些残部敢打矿场主意的重要原因,但他们却忽略了一个问题——朱琼英为什么不敢打矿场。
只不过当这群人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时候已经快入土了,霍尔纳可不会给这群人再来一次的机会。
霍尔纳成为如此重要设施的负责人自然不是庸才,同时更不能对对方有任何同情,这样才能降低风险和意外的发生。
除此之外,南明的小动作不断,所以才让霍尔纳十分厌恶。
最终便是朱琼英死于一场不太周密的刺杀,要找出幕后真凶并不难,但却没人在乎,所有人都在忙着争权夺利。
她仅仅被当成了一种符号,有人宣扬自己杀她是为了正乾坤,有人说杀了她是为了反抗暴政,有人则是自称清国的总兵...
同样也有人打着她的旗号收拾山河、稳定人心,总之她不过是一个借口。
至于真相在她死后便已经不再重要...
霍尔纳明白亨利·巴克利爵士的要求并不过分,真正过分的是那群匪帮。
但与匪帮开战其实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如果不能迅速结束战斗,那么就要面对对方的长期骚扰。
这也是为什么有武装的农场主和矿场主不少,但却不愿意招惹匪帮的重要原因。
还有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那些匪帮动辄几百人。
而且匪帮不是固定刷新的野怪,他们是有自己思想的人类,甚至很多人还有自己的土地、羊群,以及正经工作。
没错,这片土地根本养不起那么多土匪,毕竟黄金不能拿来当饭吃,更没有系统商店可以用来兑换。
所以这里的土匪也是要上班的,他们只是在适当的时候才会做土匪,平日里的大多数时间还是会做一个普通人。
那些匪帮更是一个个社区,所以才格外难以铲除。
“英国佬是想让我们去送死,难道他们也在打矿场的主意?”
霍尔纳的助手赞恩立刻警觉,霍尔纳则是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有这么蠢的主意,你太低估英国佬了。
但难保亨利·巴克利爵士没有想要削弱我们的意思,毕竟在他看来我们才是最大的匪帮,只不过是和他们关系比较好而已。”
“那我们真的要提他们剿匪吗?”
“当然,没有皇帝陛下的命令,我们还是要维持这段关系,哪怕有些不舒服。”
霍尔纳的说法让赞恩眉头一皱,他是个西班牙人,家乡毁于英法双方的反复争夺。虽说那个时候赞恩还没有出生,但并不妨碍他讨厌英法。
“我们不能拖上几个月吗?那些匪帮都该去城里活动,英国佬应该坚持不了多久。等到他们完蛋,整个殖民地都是我们的。”
虽然赞恩不是德意志人,但霍尔纳依然很欣赏他那种标准的大德意志主义,毕竟他自己也不是德意志人。
“征服澳大利亚不在皇帝陛下的计划之内,而且巴克利爵士一定准备了一桌好菜,我如果不去的话怪可惜的。”
霍尔纳的语气轻松,这反倒是让赞恩感到有些奇怪。
“那我们擅自把队伍拼光不也是在违抗皇帝陛下的命令吗?
万一再把金矿丢了,我们的罪过不就大了?”
霍尔纳明白赞恩的担心。
“区区盗匪,你难道真觉得他们能对抗我们?
我们可不是真正的矿工和农夫,我们的护矿队就有两千人。
而且有些匪帮确实不安分,甚至还敢打我们押运队的主意。
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保护伞公司的厉害...”
实际上弗兰茨在澳大利亚的产业除了金矿以外,最赚钱的就是安保和押运,然后才是日常用品的贸易。
毕竟很多淘金客和矿场都面对着一个非常艰巨的情况,那就是他们有命把金矿挖出来,但却没命把金矿带出去。
他们也是那些匪帮抢劫的主要对象,很多矿主本身也养着盗匪,为的就是将利润最大化。
于是乎押运业务便应运而生,但此时的押运行业非常混乱,因为很多做这买卖的人本身就是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