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瑞珠两人慌忙将手里的托盘放下，连连摆手，诚惶诚恐道：“哎哟，不敢当，不敢当！甄姨娘这话实在是折煞我们了！我们不过是伺候奶奶的丫鬟，哪里敢当得起姨娘这一声姐姐？”
倒也不是宝珠和瑞珠有多忌惮香菱这个所谓“甄姨娘”的身份，实则是这内宅里的规矩森严，称呼一旦乱了，那可是要被人抓小辫子的。
更何况，眼前还坐着个不知底细，传说性子火爆的晴雯呢，若是她们这会子大喇喇地应了香菱这声姐姐，回头晴雯嘴快，将这事儿添油加醋地说回了侯爷那边，那她们两个岂不是落不了好？
平日里只有她们几个在，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可眼下这里人实在多了些，却不好太大意。
香菱见她们这般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无趣地撇了撇嘴。
她自小被拐，后来所幸被林珂救下，那时候年纪还小，一直跟在林珂身边，林珂待她素来纵容，林府的主人也是相当宽厚的，她早已经习惯了那种没有太多尊卑拘束、自在随性的日子。
在香菱看来，这不过是一句称呼罢了，大家熟络亲热些有什么不好？
什么姐姐妹妹的，林珂不也是一样如此称呼府里的丫鬟么，陪在身边的香菱耳濡目染下自然也是学有所成了的。
可这些人偏偏要把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小题大做，动辄便是规矩体统，实在是无趣得紧。
而一旁的晴雯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却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在晴雯的眼里，那秦可卿以晚辈身份勾搭上自家老爷，如今还被养在庄子里，过着当家奶奶的日子，分明就是个勾引爷的狐媚子。
既然主子是个狐媚子，那宝珠、瑞珠这两个丫鬟，自然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小狐媚子了。
“若是这两个小蹄子敢不懂规矩，顺杆儿爬，今儿个非得好好敲打教训她们一番不可！”晴雯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不过，见宝珠和瑞珠两人还算识抬举，知道自己的斤两，晴雯倒也没再多做计较，便收起了架势。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渐渐亮起的廊灯，转而对香菱说道：“不过说实话，封大娘这手艺倒真是不错，这些饭菜都做得很是可口。”
“而且，这儿的生活也清净，没有侯府里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琐事。我总觉得，连这庄子里的空气，闻起来都要比城里清新许多，真真是个世外桃源，我都有点儿想在这儿常住着，不回去了呢。”
香菱一听晴雯这话，心里顿时一动，眼睛亮晶晶的，忙上前拉住晴雯的手，欢喜地说道：“真的么？你既然这么喜欢这儿，那就留下来呗！咱们俩正好做个伴儿。”
“等爷一会儿空了，我去帮你求求情，就说我想让你留下来陪我，爷那么疼咱们，定然会答应的！”
晴雯：“......”
晴雯被香菱这番憨傻的话给弄得眉头一皱，心里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傻丫头，真是憨得可以，连个客套话都听不明白！”晴雯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不过是随口夸赞两句，感叹一番罢了，哪里就是真的想留在这里了？”
这庄子虽好，但到底是个杳无人烟的别业。
她晴雯可是林珂身边的大红人，侯府里那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大好前程她不要，跑来这外头跟个深闺怨妇似的养老？脑子进水了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也就香菱这个分不清轻重的憨货，才会觉得留在这里是个好归宿。
“呃......这个嘛......”晴雯打了个哈哈，抽出手来，随口敷衍糊弄道，“这事儿以后再说吧，府里头毕竟还有那么些差事等着我呢，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哎呀，这天儿也不早了，咱们且先消消食去吧。”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外头的游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封氏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英莲，可用完饭菜了？”
香菱便撇开晴雯，欢喜地出门应声：“娘，我在呢，刚吃完，才想着去寻娘亲说说话呢。”
晴雯撇撇嘴，暗骂这香菱不像话，有了亲娘就忘了姊妹。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她娘也找到了，只怕也顾不得和香菱在一起，于是心里便释然许多了。
这时候宝珠、瑞珠两个也出来了，同封氏规规矩矩行了礼。
封氏这么久以来对这两个丫鬟的观感还不错，毕竟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又都是好颜色，很难让人不欢喜。
“你们两个也是的，这些活计让小丫头们做便是了，怎还亲自打理？”封氏玩笑般的教训一句，才笑道，“好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可卿那儿离不得你们太久呢。”
宝珠与瑞珠应了一声，忙往正房那儿赶去了。
她们可不是失职，只是给林珂与秦可卿腾地方罢了。
就算现在挺着个大肚子的秦可卿不能行房事，单纯说说情话还是很有必要的，这也是林珂的意思。
“嘿嘿，你看白天侯爷看咱们奶奶那眼神，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呢！”路上，宝珠自然与瑞珠谈起这些事来。
自家伺候的奶奶如此得老爷宠爱，瑞珠也是与有荣焉，也得意道：“那是，咱们奶奶什么品性，曾经也是......咳，纵然比这还好的待遇，也是应得的！”
宝珠闻言就附和道：“是呀是呀，从前在秦家，我就觉得奶奶未来不得了呢。”
瑞珠心道如今虽说过得好，可其实也就是一个外室，真能算是不得了么？
却又听宝珠道：“还有还有，甄姨娘也与咱们奶奶颇为相像，如今更是认了干亲，嘻嘻，两位天香国色的女子凑在一处，我都有些羡慕老爷了呢。”
瑞珠不由得白了她一眼：“你羡慕个什么，做好自己的事儿吧！”
“我这不就是说说嘛，真是扫兴！”宝珠撇撇嘴，却又另起话题道，“说起来，怎么是封夫人亲自来喊咱们呢？”
瑞珠不以为然道：“不过唤人而已，想来封夫人也只是过来寻甄姨娘，叫咱们只是顺便而已。”
宝珠眼珠子一转，却故作深沉道：“是嘛，我觉得并不见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