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葛凤焦虑,王继安也很烦躁。
昨晚他提前打过招呼,给足了时间,怎么还不把人送出来?该不是出了意外?他不由看向身旁之人:“罗管教,还有多久?”
“等等,我进去催催~”
罗管教这一走,直接是半个小时。
王继安刚拿起手机,准备联系站长,前方突然嘎吱一声,铁门从里缓缓打开。
他抬头望去。
只见罗管教咧着嘴,第一个走出来:“王律师,人我给你带出来了。”
额,王继安见过相片,但眼前人...无论他怎么瞧,怎么看,都无法与相片中的人重叠。
“你是郭娟?”
被称为郭娟的女子,猛的抬头。
四目相对,各有各的心思。
一个说是,哪怕不是,这会只要有人带她离开,冒名顶替也可以!
一个不确定是不是,只能带出来,让别人确认。
人还没走近,李峥已确认,不是她要找的人,只是轮廓相似:“你有姐妹吗?跟你一样大,比你稍胖点,有酒窝的姐妹?”
郭娟怔了几分钟,大脑快速运转,正当她在有与没有之间,做着艰难决断时,对面递来一瓶水、一盒小饼干。
“饿了吧?先垫口,慢慢想,不着急!”
一盒饼干吃完,郭娟终于有了答案:“你找她做什么?”
李峥找那人,并不是为了做什么,只是想拦下她,让她别再重蹈梦里的悲剧。
“她现在还好吗?”
郭娟喝了口水,含糊不清的回答:“很好!”
待水完全进肚,腹中有了饱腹感,她开口:“要我带你去找她吗?”
李峥缓缓摇头:“只要她安全就行,若你碰到她,一定要跟她说,别信男人的鬼话,别跟他回家。
要结婚,找个知根知底的,厂里的人不可靠,都是骗子。
专门骗她回去,然后把她关起来,让她不停生娃生娃!一辈子困在山里。”
随着李峥的话,郭娟的眼越鼓越大,生生打了几个饱嗝,不是吃太急,而是吓到了。
她以为,跟她长得相似的人,抢了对方老公!她再次喝了口水,压下心中沸腾:“你们什么关系?”
李峥编了个理由:“不认识,我连她名字也不知道,只是无意撞见有人拿着她的相片跟兄弟吹牛,说要拐她回家....我这才找来。”
郭娟震惊不已,对方就因为这个,然后凭借一张相片找来,花钱将她赎出去?
要知道,她连身份证也是用别人的,唯一的相片,还是来这里照的。
她再次拿起矿泉水,望着瓶底的几滴水,一口饮尽:“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在这边我就一个三姑,她比我大,应该也不是...如果你想做好事,里面还有好些没人赎的姐妹,你能不能把她们也接出来?”
对方这么有钱,出来时那些管教对她们十分客气,想来这点事于她们而言不算难,担心对方不赎人,郭娟又说:“你放心,我们人多,出去后帮你找,定会告诉她,不要听男人的鬼话...连我也是,我好不容易走出大山,我死也不会嫁回去!”
许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李峥,她嗯了声,看向王继安。
王继安笑着应下,瞥了眼程嫣:“李总,眼下日头大,你们先回去,这边流程有点慢,留一人协助我处理就是!”
程嫣秒懂:“干妈,我们先回去,一会还要去公司,安排人呢。”
天不亮出发,又被太阳晒着,李峥也有些昏昏欲睡,想着还要去环山县,点头同意了。
转身的一瞬,目光掠过左边建筑物,光影斑驳下,她竟听到怪叫,不由打了个寒颤。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郭娟做出她认为此生最机智的决定:“你...你有公司?我能不能到你公司上班?我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挑水劈柴插秧...不不,我会踩缝纫机,组装贴皮...”
程嫣轻咳了声,招呼张冲留下,同时对郭娟说:“你留在这里接人 ,若能将你口中的姐妹安顿好,得到王律师认可,再来公司上班!”说罢,挽着李峥的手,上了车。
望着扬长而去的三辆车,郭娟羡慕,这车要多少钱呀?她什么时候才买得起?
许是瞧着她的念头,张冲笑道:“别看了,赶紧进去接人,把事办好,顺利进入公司才是你该做的事,等干个三五年,表现好,你也能买!”
“什么?三五年就能买?”
张冲点头,调去港市的人,干个三五年就能买,参与上次劫车事件的人也能买。
如他,伤势不重,前前后后到手四十几万,算上手中的积蓄,随时能提车。
见对方点头,郭娟瞬间清醒,甭管买不买得起,先进公司才是关键,有了证,才不会被抓,想着这,她快步走向王律师。
“王律师!等等~王律师!我帮你提包...”
三人一前一后走进收留所,根本不知车里发生了争执。
李峥想现在去环山县。
但车里的人都不支持,程嫣还说成远已经去了,他接到人会带回公司,没必要跑一趟。
方向盘不在手,说又说不过她们,李峥只能闭目养神。
安排好去恒辉实业的人,送走葛凤,已是次日下午,见去收留所的人还没回来,李峥拿起手机,先联系成远。
“李总,人被遣送到了外地,我正赶去接人。”
行吧,挂断电话,李峥又摁下王律师的号码。
王律师这边有点麻烦。
自昨天几人走后,他先是找上站长,按最高标准,给七十八人交了收留伙食费,想着天色渐晚,这会接出去还要找地方安顿,又要多花一笔钱,便在镇上歇了晚。
万万没想到,今天过来接人时,里头的人竟说他是骗子,会将她们接到肮脏之地。
他气得想将手中的公文包砸向说话那人,近七万块钱!接这种不识好人心的人?当他很闲?
李总只让他接人,可没说安排去向,当即撂了摊子,爱走不走!反正交了钱,去向随她们意。
他一走,张冲也拔腿离开。
但郭娟舍不得啊。
她是亲眼看到王律师交钱的,那么多钱,一沓一沓的,她从未见过,想她在制衣厂,一个月才四百多呀。
她们有车,有钱!听管教私聊,她们还有势。
她想过,若对方真是坏人,叫她去干坏事,她也认了,总比留在这里好,天天挨打挨骂,干不完的活,吃不饱的饭,还不让人睡安稳觉。
但那位漂亮姐姐叫她将人安顿好,哪怕她想下一秒出现在她们公司,也必须先处理眼前人。
更何况,她对这些人有感情,要不是她们帮衬,她都不知能不能活到今天。
于是,她先安排那群愿意离开的人,联系家人。
一个跟郭娟关系好的大婶拉着她,来到角落:“小娟,你跟我好好说说,这怎么回事?”
郭娟看了眼大门方向,确定几人还在,便简明要素:“...大婶,就是这个事!”
听罢,大婶满脸的难以置信,这会也有点信里面传开的话,但她想出去,“我男人过来了,你真放我走?”
郭娟皱眉:“你可以这会走,但你要是再被抓进来,可不关我的事!”
大婶顿了顿,忙走向负责联络的办公室,眨眼功夫,又匆匆跑出来:“娟!打电话要钱!你有钱吗?”
郭娟哪来的钱?
她要有钱也不会被抓进来,只能找王律师。
王律师板着脸,从皮包里抽出一张,想了想又抽了张:“搞快点,天黑前,必须离开!”
“嗯嗯~”
有了钱,一群人涌向联络室。
而郭娟则再次回到大楼。
铁门“咣当”一声,在幽暗的走廊回响,她熟门熟路的走进其中一间。
屋中的人,全停下手中的活,看向郭娟。
其中一位头发枯黄、年纪稍大的女人撑起身子,捞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凌乱的伤疤:“娟!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呀!她们是骗你的,你别跟他们走...留在这里,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用受人折磨。”
她顿了顿,又道:“娟,留下吧,姐不会骗你,你进来这么久,好几次...都是我替你受的...别信她们!”
闻言,郭娟眼眶一热,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们好不好不知道,但这里不是好地方!
“三姐,跟我走吧,我给你找家工厂,你在里面好好上班,等手里有钱,再风风光光回乡...
留在这个鬼地方,天天干活,还没钱啊!”
三姐摇头,她出去了三次,每次都是被好心人接走,但他们让她在发廊上班,让她去工棚...她费了好大劲才脱身,与其信好心人的话, 不如留在这里,好歹有一口饭。
郭娟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们信不过她们,她们也没想带走你们,你们这会去联系家人,等他们来接,这样总行了吧?”
家人?若有家人,她们早出去了。
话落,角落传出一道幽幽声:“娟!你走吧~别管我们!自己机灵点,有事就跑!”
“可交了钱呀...”
郭娟上前一步,蹲在人群中,又开始说起昨日那群人的事迹:“那几位姐姐很漂亮,很有那种那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她一说话,别人都安静听着,她是听见有人拐人,才找到我的...她真不是坏人,外头那个还是律师呢,律师不会骗人...”
在天黑前,只有十几人跟着家人离开。
而剩下的人,一半决定不出去,另一半打了电话,要么联系不上人,要么没人接。
郭娟无奈,跟她们再次商量后,找上王律师。
“我以后要在公司上班,能不能先预支点工资?”
王律师吸气又吸气,不是他舍不得,掏了多少钱,回去会全额报销,而是他耐心耗尽,他赶着去下一家收留所,哪有时间处理这些闲事?
“十点,十点前我要离开!”
“是是是!十点之前我定把她们安顿好!”
“...”
郭娟说的十点,不过是将愿意离开的人安顿好,收留所还有一群人呢。
最后,王律师先一步离开,留下张冲陪她处理。
同一时间的赵国全,也住进恒辉实业所在工业区的一家宾馆。
趁着办理入住手续,他与登记员聊了几句。
当然,并没有大大咧咧问起恒辉实业的情况,而是问房间是否安静,有没有不三不四的人?
“我们隔壁就是派出所,什么不三不四?只有瞎子才敢上门胡闹...”
赵国全了然,招呼两人回了房间。
次日一早,一人去派出所办暂住证,顺带看看有没有跟恒辉实业相关的报案。
而他,则拉着个头较小,但浑身是腱子肉的阿辉,来到工厂附近。
工厂很大,两人足足走了大半天才走完。
每一处都很气派,像刚建好一般,墙角没雨水冲刷的痕迹,不像制衣厂,短短几年,墙角长满了花花草草。
临近傍晚,三人来到厂区对面一家生意兴隆的快餐店,找了个马扎坐下,吃着饭,一边关注大门进出车辆,一边听食客之间的对话。
好车倒是看了不少,也见到很多走出工厂的员工,但毫无线索。
这些人下了班,三三两两离开,没人过来吃饭。
赵国全觉得他们工资不高。
阿辉却说:“万一他们在食堂吃呢?”
赵国全摇头,他看过恒辉实业的简介,里面没有食堂。
“可能是回家吃了!”
赵国全瞥向阿辉,扬起唇:“你还没结婚吧?”
阿辉一愣:“跟这个有关系?就算工资高,也不可能天天出来吃呀,都是有老婆娃的人,不得节约点?再说回家吃更香。”
赵国全笑了笑:“当然有!兜里有钱,谁愿意回家吃呀?”
两人皆不认可赵国全的话,但没反驳。
第二天中午,几人蹲在角落,见厂里出来四人,正聊着上哪吃,他们急忙跟上,来到一家面馆。
四人,有两人点了份素面,有一人素面加蛋,只有一位年轻带眼镜的人,点了份牛肉面。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着半年总结。
嗯,没人聊工资。
但赵国全还是觉得他们工资不高。
是煎蛋不香?还是钱不多?
要不是念着葛凤的吩咐,他都想过去跟他们好好聊聊...
在花岗的李峥,却和成远带回来的人聊上了。
嗯,这人是!这人是两人中的一人!
许是李峥过于兴奋,太过激动,忘了对方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忽视了对方浑身散发的拘谨,一股脑问了很多问题。
“你是哪人?今后有什么打算?我可以给你安排份工作!你去年底在哪?做过什么?怎么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