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太和殿大门敞开。红烛烧得劈啪响。一百二十桌席面从龙案前排到大殿后门。炭盆烧着上等无烟煤。热气蒸腾。
朱平安身着玄色圆领袍衫。端坐主位。
左侧设雕花软塌。太上皇朱乾曜双手捧着大猪肘啃。嘴沾满油。右手侧。生母柳婉仪坐姿端正。剥着一盘白灼虾。剥好一只。放进朱平安碗里。
百官按品级在下首分坐。文官居左。武将居右。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武将那边开始闹腾。
吕布端起铜盆大小的酒海。晃荡着走到西侧文官席。酒水撒了一地。
他把酒海往户部尚书萧何桌上一顿。
“萧老头。喝。”吕布嗓门极大。
萧何把算盘抱进怀里。往后缩。
“老朽年迈。不胜酒力。武侯自便。”
“废话。不喝就是看不起并州儿郎。”吕布伸手去抓萧何衣领。
萧何闭眼躲避。
“李存孝。”朱平安发话。
李存孝站起身。走过去。单手抓住吕布后脖颈。往后用力拖。
两百斤壮汉双脚离地。被生生拖回东侧武将席。吕布手里的酒海滴水未洒。
文官们长出一口气。这等武夫太蛮横。惹不起。
贾诩端起粗瓷酒盏抿酒。打量李存孝单手擒人的背影。这群悍将个个武艺超凡。单拎出来都能万军取首。皇上把他们聚在一起。国内无人能挡。天下兵权稳如磐石。这碗饭吃得安稳。
曹正淳站在龙案侧方。指挥太监上菜。
许褚嫌盘子里的肉片太薄。把筷子一拍。
“曹公公。这几片塞牙缝都不够。上肉。”
典韦附和。
“对。上大块的。”
曹正淳陪着笑脸。转头吩咐小太监。抬了整整半头烤牛上来。
许褚和典韦直接上手撕。大口吞咽。满嘴流油。桌子旁垒起半人高的空盘。
萧何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把这些肉食换算成现银。两个护卫一顿饭吃掉一个百人小队的月例。出海十万里。十几万大军的粮草要花多少钱。他算得头皮发麻。
赵福全走上前。高声通报。
“传西域舞姬上殿。”
二十个西域女子踩着细碎步子进殿。身上布料少得可怜。纱裙只遮住要害。赤足。脚踝系着金铃铛。
乐工敲起牛皮鼓。舞姬散开。顺着鼓点扭动腰身。香汗淋漓。脂粉气混着酒肉味飘散。
东侧几个武将停下筷子。死死盯着场中。
一个舞姬转到杨再兴身前。甩出水袖。擦过杨再兴的脸。
杨再兴反手抓住水袖。往后一拽。舞姬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腿上有劲。这腰力练过。能在马上挽强弓。”杨再兴开口点评。
张辽凑过来。
“不如我那营里的掷矛手。腰力差远了。”
舞姬吓得发抖。跪在地上不敢动。
“放手。”朱平安喝干酒杯。
杨再兴松开手。舞姬连滚带爬退回场中。
太上皇朱乾曜丢下手里的肘子骨头。拿布巾擦手。
“没杂耍好看。没打猎有意思。”
“送父皇回宫歇息。”朱平安吩咐。
两名太监搀扶朱乾曜离席。柳婉仪跟着站起来。
“少饮烈酒。早些安歇。”
“儿臣明白。”朱平安应答。
长辈一走。大殿气氛变了。
礼部尚书荀彧起身。手持牙笏。
“陛下。春闱将近。实务科考题目是否依例由内阁拟定。”
“不拟。”朱平安看着荀彧，“把造船用到的图纸全发下去。谁能算准造一艘铁甲船要用几根钉子，点为状元。只会写文章的，发配去编修县志。”
荀彧领命坐下。
工部尚书鲁班抱着图纸卷轴。靠在柱子上打盹。他连着熬了半月通宵。从金陵赶回京城参加大宴。
朱平安敲了敲龙案。
“鲁班。船造得如何。火炮试射成效怎样。”
鲁班惊醒。擦掉嘴边口水。大声回话。
“主舰船体完工。神机营特制破甲炮定好了一百零八个口子。实心铁弹能打透三层城砖。加上炸药包，一发能平半个山头。就是造价太高，一炮打出去，等于烧掉一户人家十年的口粮。”
“造。造出来的全部上船。不许藏私。”朱平安接着问，“造船用的铁料和木材缺不缺。”
“缺。”鲁班毫不客气，“一天烧掉十万斤煤。深山里的铁矿全被林凤娇带人挖空送来了。还差两成缺口。”
朱平安看向户部。
“萧何。银子够不够买铁。”
萧何站起来。苦着脸摊开账本。
“白帝口收的过路税。加上西南卖兵刃换来的商货折现。总计一千三百万两。全拨给金陵船坞了。国库就剩点发俸禄的铜钱。出海大军的粮草全没着落。”
“没钱就去赚。”朱平安指着殿外，“传旨镇武司。明日开始严查京城及各地富商私盐买卖。抓到的不问罪，先交十万两赎身银子。抄没家产。全换成铁矿石和粮草运去金陵。”
此言一出。百官闭嘴。这招极狠。皇上明抢。
狄仁杰啃完一个鸭腿。擦净手指。
“陛下。牢里还关着两万多江南抓来的武林败类。天天耗费口粮。”
“拉去船坞当苦力。拉木头敲铁钉。一人干两人的活。死在工地的直接扔江里。”朱平安不假思索。
狄仁杰点头坐下。
天下所有人必须为远征大计出力。挡路的连根拔起。
王猛端着酒杯。走到贾诩桌前坐下。
“贾大人。皇上这步子跨得太大。全国资源全往一处砸。万一这船在海上有闪失。大军折损。国本动摇。”
贾诩慢条斯理夹起一片白萝卜。
“王大人怕了？”
“我掌管吏部。各地新提拔的官员怨声载道。民间劳役加重。”王猛叹气。
“往那群将军身上看。”贾诩用筷子指了指东侧。
王猛看过去。吕布、关羽正吵嚷着比拼腕力。砰的一声。两人手臂发力，金丝楠木桌案承受不住这股怪力，从中间断裂。菜汤洒了一地。两人浑不在意，蹲在地上继续掰手腕。这些莽汉满身杀气。手握重兵。
“皇上把这些怪才全留在身边。用来镇场子。国内反不了。”贾诩嚼完萝卜，“等这支舰队开到海外。打下大片疆土。抢回数不清的金银。民间那点怨气全会变成歌功颂德。跟在皇上身后干。这辈子饿不死。能封侯拜相。”
王猛无言。只要赢了。一切后果都不存在。胜者书写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