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安街刚刚苏醒,两旁的商铺正吱吱呀呀地卸下门板。
街面上行人稀疏,还有些清冷,只有摆摊卖菜和卖早餐的人走来走去。
“走,去那家摊子吃点东西再去。”陈北朝街角一家冒着热气的早点摊扬了扬下巴。
魏卓和韩志远应是,一左一右跟着他来到早餐摊。
三年前,陈北弄出豆腐。
如今,豆腐、豆浆、豆腐脑已经传遍大乾,成了百姓餐桌上的寻常吃食。
早上揪两根油条,配一碗热腾腾的豆浆或豆腐脑,已经是大乾人一天开始的标配。
“老板,来三碗豆腐脑!”陈北熟稔地吆喝了一声,又问韩志远和魏卓。
“你们两个,要甜的还是咸的?”
韩志远答甜的,魏卓答咸的。
陈北转头朝摊主伸出三根手指:“两碗甜的,一碗咸的。再来两斤油条,六笼小笼包。”
“好嘞!侯爷您稍等.....”
摊主是个4十来岁的中年人,围裙洗得发白,动作却利索得很。
他看见陈北并未露出丝毫惊讶。
这里是京城,一块砖头砸下来,十有八九砸中的是勋贵子弟,要是人人都大惊小怪,生意就不用做了。
更何况,开远侯陈北那张脸,京城谁不认识?
三人拣了张靠路边的矮桌坐下。
豆腐脑刚端上来,陈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豆香浓郁,滑嫩爽口,他满意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街尾传来。
陈北抬眼看去,只见一名20来岁衣衫邋遢的公子,跌跌撞撞、疯疯癫癫地朝这边跑来。
他衣衫凌乱,面色青灰,眼神涣散,跑起来手脚极不协调,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
在他身后,两个黑衣壮汉正骂骂咧咧地紧追不舍。
“站住!给老子站住.....”
摊主正好端着六笼包子过来,看见这一幕,重重叹了口气,把笼屉放在桌上,语气里满是惋惜与不忍。
“作孽啊!那是龚家小子。”
“一年前他老爹去世,给他留下三间旺铺,城外还有二百亩上等良田。”
“好好的家业,偏生不学好……”摊主又恨铁不成钢摇了摇头。
“先是迷上赌博,不到半年,把城外二百亩良田败了个精光。”
“半年前又开始吸食逍遥散,这下倒好,连最后三间商铺也填了进去。看他这样子,八成是刚吸完出来。”
陈北眉头骤然皱紧。
他第一眼看到那个跌跌撞撞的少年,就觉得不对劲。
那青灰的面色,涣散的瞳孔,失控的肢体动作,和他前世见过那些xxx人,几乎一模一样。
他朝韩志远使了个眼色。
韩志远心领神会,放下筷子起身,大步走向龚家少爷。
那少年犹自浑浑噩噩,没跑几步就被韩志远一把扣住肩膀,像拎小鸡一样拽了过来。
陈北转向摊主,语气随意,眼底却已经凝了一层冷意。
“老板,你怎么知道他是吸食了逍遥散?”
“嗐!侯爷有所不知,这小子是小的邻居。”
“小的和他爹也算故交,眼看着他一步步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心里也替他爹不值啊!”
摊主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
陈北点头,又问:“这吸食逍遥散的人,多吗?”
摊主怔了怔,挠挠头:“这个……小人就说不准了。但想来应该不少吧?”
“这小子曾跟小的一块吹嘘过,说吸上一口赛过活神仙,飘飘欲仙,浑身像躺在云彩上,比去怡香楼还快活……”
话一出口,摊主顿觉失言,老脸一红,尴尬地搓了搓围裙:
“侯爷您慢吃,慢吃,要什么尽管叫小人!”
陈北没有在意摊主的失态。
他用勺子缓缓搅动碗里的豆花,目光落在上面,眼神越来越沉。
这时候,韩志远已经把龚家少年拽到了桌前。
那少年尚未清醒,浑身散发着一种甜腻腐烂的怪异气味,对着陈北露出一个痴痴傻傻的笑容,眼神飘渺,像是透过陈北在看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紧接着,那两个黑衣壮汉也追到了摊前。
两人对视一眼,壮着胆子上前,抱拳拱手,姿态倒是恭敬。
“小人见过侯爷。这小子欠了我们四海赌坊的银子,还望侯爷行个方便,把他交给我们处置。”
陈北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
“四海赌坊?”
“我怎么没听说过?”
魏卓俯身凑近陈北耳边,压低声音道:“是福王世子去年新开的产业。”
陈北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难怪。’
‘难怪这两个小小的赌坊打手,明知道自己是谁,还敢上前来要人。原来是背后有依仗。’
“那……”陈北把玩着手中的调羹,语气轻飘飘的。
“要是我不放人呢?”
两个大汉面色微变。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道:“侯爷,别为难小人。小人也只是奉命办事。”
“哦.....”陈北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
“奉命办事啊。那就好说了。”
他把调羹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无非是这小子欠你家赌坊银子。今日既然被本侯撞上了,本侯今日高兴就做一回散财童子。”
他朝龚家少年扬了扬下巴。
“他欠你们赌坊多少银子?本侯替他还了。”
两个大汉面面相觑。
他们哪里是真的来讨债?
不过是找个由头把人抓回去罢了。
可眼看开远侯铁了心要插手,两人不敢硬顶,胡乱报了个数字,打算先脱身回去禀报。
“五百两。一共五百两。”
陈北给韩志远使了个眼色。
韩志远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五张银票,递了过去。
两人接过银票,看都没看,转身就跑,步伐急促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陈北盯着两人仓皇心虚的背影,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微微偏头,朝远处街角墙根下蹲着数蚂蚁的身影比了个手势。
那人接到信号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口。
这时,龚家少年似乎被早晨的冷风吹得清醒了些。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面前的摊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
摊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豆浆,重重搁在他面前。
“龚少爷,你怎么又去那种地方了!你就不怕你爹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