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倒提醒本王了。”他垂眸轻抚镜面,声音不高不低,“您方才潜行夺镜时,可曾想过‘光明正大’四字?四周三十双眼睛盯着,您猜,谁没动过抢的心思?”
王坤脸皮一抽,肺都要气炸——这太子抢了东西不认账,反把脏水泼得比墨还黑!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掌心轰然爆燃起赤红烈焰,火舌扭曲成狼首形状,挟风雷之势扑向朱涛面门!
朱涛侧身轻旋,莱茵镜在腕间划出银弧,火浪擦鬓而过,灼得发梢卷曲。他甚至没多看一眼,只余下淡漠一瞥:“火势不错,可惜……太燥。”
王坤眼底血丝密布。三度截胡,次次撞在铁板上!什么太子,什么规矩,今日若让这镜子溜走,他王坤名字倒过来写!
朱涛却忽地眯起眼——王坤周身游走的火星,并非寻常忍术,而是纯正火灵根催动的焚心诀!有意思。上回东海试炼时,这人还缩在人群后不敢抬眼,今儿竟敢烧到他眼皮底下?
他足尖点地,掌心朝天。刹那间,地下暗河应召而动,水汽自青砖缝隙蒸腾升腾,聚成一条盘旋巨龙,鳞甲森然,龙须飘荡,水珠坠地如雨打芭蕉。
王坤呼吸一滞。这水龙……竟能随心塑形?方才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
井上田君却已悄然欺近。景田神浅倒地那瞬,他便借雾隐术滑入朱涛身后死角——左手扣着淬毒千本,右手匕首寒光吞吐,一为夺镜,二为血祭!
朱涛全然未觉。他正凝神驭水,龙首昂然指向王坤,水珠悬停半空,蓄势待发。
王坤亦倾尽所有,掌中火龙咆哮成型,赤焰翻涌如熔岩奔流。水火相克?那就看看,是太子的沧溟龙吟更沉,还是他的焚天业火更烈!
轰——!
水火巨撞,气浪炸开如惊雷滚地。飞溅的水珠裹着火星四射,满场厮杀者猝不及防,被浇得浑身湿透,发梢滴水,活像一群落汤鸡。
朱涛却骤然绷紧脊背——他余光扫见井上田君匕首刺出的寒芒!
柳烟兰正劈翻一名黑衣人,抬眼便见那抹寒光直贯朱涛后心。她连剑都来不及拔,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撞过去——
噗嗤!
匕首没入肩胛,血花溅上朱涛后颈。
他浑身一震,欲收水势已迟。龙躯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暴雨。
可就在柳烟兰踉跄倒地的刹那,朱涛周身金光暴绽!不是护体罡气,是血脉深处炸开的煌煌威压,如古钟撞响,震得围拢的杀手齐齐喷血倒飞!
他转身接住柳烟兰,少女唇角血线蜿蜒,身子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他手指颤抖着按住她伤口,喉间滚出一声嘶哑低吼,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林夕他们压根没留意这边的变故——太子爆发时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早已司空见惯,大伙只当他又被逼到了绝境,照例发狠罢了。
“林夕!”
众人循声望去,才惊见柳烟兰软软倒进朱涛怀中,脸色惨白如纸。
林夕哪还顾得上旁的,拔腿就冲了过去。
一把扯开柳烟兰胸前衣襟,迅速按压止血;接着牙关一咬,手腕一沉,硬生生将那柄钉在心口的匕首抽了出来。
“殿下,先把她平放地上!我来稳住伤势!”
她声音冷静,动作利落,指挥太子将人轻轻放平。随即撕开柳烟兰衣袖,抖出随身药粉,厚厚覆在翻卷的伤口上,又用布条紧紧扎牢。
井上田君浑身是血,却咧嘴笑了——他得手了。就在太子分神扑向柳烟兰那一瞬,他暴起夺下朱涛手中的莱茵镜,自己也被震得倒飞数丈,撞塌半堵石墙。
可值了。
几名东瀛武士疾步抢上,七手八脚将他扶起。
“东西到手,撤!”
话音未落,众人齐齐掀开斗篷,身影如墨滴入水,眨眼消散无踪。
方才混战成一团、拼死抢镜的各方势力,一见东瀛人遁走,不知谁嘶吼一声:“镜在他们手里!”——霎时人影攒动,追风逐电般扑向出口。
原地只剩两拨人:一拨是冲着朱涛来的杀手,一拨是朱涛身边众人。段青等人立刻围拢过来,俯身查看柳烟兰。
那些黑衣杀手见状,毫不迟疑,刀光一闪,直取要害。
朱涛眸色骤寒,抬手一挥:“退。”
段青他们心头一凛——朱涛每次让众人后撤,必是杀招将至。
默契早刻进骨子里,连洛伊也悄然退开,把战场让给朱涛。
“殿下活着一日,便是天地祸根。今日,恕不奉陪。”
这些人终于撕下伪装,杀意赤裸。任务若败,唯有一死。
“呵,那就试试看——谁先躺下。”
朱涛胸中怒焰翻腾,正愁无处倾泻,这群人偏撞上刀尖。
众人围拢逼近,林夕扫了一眼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深吸口气,重新俯身忙活起来。
她眉心紧锁——柳烟兰伤得比预想更重,井上田君下手极狠,半点没留余地。
“殿下速决!我们得尽快离岛——护神草长在礁岩缝里,能吊住她心脉,昨夜我寻见了,却来不及采。”
林夕语速急促,朱涛却已动手。
双掌猛然一扬,两道炽烈气劲破空而出,刹那间幻作火龙腾跃、凤影盘旋,呼啸着扑向敌群;他足尖一点,凌空而起,拳风裹挟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落!
杀手们只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压迫扑面而来,仿佛整片海域都朝自己碾压过来。
轰隆——!
海峡宫殿剧烈震颤,穹顶簌簌落灰。
与此同时,地下传来沉闷巨响,那头被众人联手镇压许久的怪物,竟缓缓撑开眼皮,站了起来。
朱涛目光一凛,计上心头。
他虚晃一招,引得杀手仓皇转向,趁其不备,挥手一送——几人直接被抛向怪物血盆大口!
怪物喉间雷鸣滚动,獠牙森然咬合。
少数修为深厚的勉强撑住身形,未被吞没。
朱涛岂容漏网?丹田骤提,狂风骤起,暴雨倾盆,整座海底城的屋舍尽数掀飞,瓦砾如箭乱射。
“今日,你们便葬在此处。”
话音未落,朱涛身形已化作数十残影,如鬼魅织网,将残敌团团围死。
刀光未起,血已先溅。
众人甚至没看清他何时出的手,那些人身上已多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段青他们耳畔尽是凄厉哀嚎,只略略摇头——胆敢对太子拔刀,本就该有伏尸当场的觉悟。
更何况,柳烟兰重伤在前,太子此刻怒意滔天,谁碰谁死。
惨叫声戛然而止。
众人抬眼望去,朱涛立于废墟高处,衣袂翻飞,宛如执掌生死的天罚之神,脚下横陈一片死寂。
而那怪物嘶吼着扑来,朱涛反手一握,掌中赫然多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剑尖轻颤,直刺怪物命门——
一道雪亮剑气劈空而下,怪物应声裂为两截,腥臭黑血喷涌如瀑。
旁人早习以为常,洛伊与东方越却怔在原地,面色发白。
他们俩合力鏖战半日都未能斩杀的凶物,竟被盛怒之下的太子一剑分尸?
这份暴烈战力,实在骇人听闻。
朱涛收剑回身,快步折返,径直问林夕:“她怎么样?”
“先走!血已止住,但心脉受损,非护神草不可救。”
林夕一边包扎一边低语,“岛上确有此草,生在潮汐蚀刻的断崖缝里,极难采摘——我昨日瞥见,没声张,料无人识得。”
朱斌抱起柳烟兰,身影一闪即逝。
众人紧随其后,纷纷掠出海底宫殿。
破水而出时,小岛上人隐秘布——各路援军已汇成铁桶阵,将东瀛人死死围困在中央。
他们心头一震,太子竟这么快就出来了,原以为那些杀手必会紧随其后,可左等右等,半天过去,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片刻之后,海面骤然泛起刺目的血红,仿佛整片海水被生生染透。众人惊得倒抽冷气,齐刷刷望向太子消失的方向——他竟把那伙人全数斩尽了。
东瀛人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太子怀中抱着的,正是被井上田君上重创的柳烟兰;朱涛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如冰锥贯骨,似已将他们钉入幽冥。
此刻朱涛登岸,谁都知道,这事绝不会善了。他们必须立刻脱身,刻不容缓!可环顾四周,别说船,连块浮木都不见踪影。
正当众人茫然无措时,海上传来一阵异样的潮声——不是寻常浪涌,而是沉闷、滞重,仿佛海底有巨物在翻身。
下一瞬,他们先前沉没的船,竟破水而出,完好如初,船身干爽,甲板上连一星水渍都寻不见。
这诡异一幕,让所有人霎时噤声。愣了不过一息,便纷纷扑向岸边,争着去看那船究竟怎么“活”回来的。
“邪门!真邪门!沉得那么深,冒出来却像刚下水洗过似的,一滴水都不沾!”
若非眼前这汪猩红海水还在翻涌,怕是没人敢信,方才那座沉在深渊里的宫殿、那场生死搏杀,竟是真实发生过的。
“别愣着了!再磨蹭,东瀛人就要溜了!莱茵镜绝不能让他们带走!”
人群中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众人猛然醒神——对!眼下头号大敌,是那群东瀛人!
先联手驱虎,再各凭本事争镜。毕竟莱茵镜只有一面,注定只能落入一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