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国王都,东城城墙。
拂晓时分,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大晟军的战鼓便再次擂响。经过一夜休整的士兵们精神抖擞,列阵于城外旷野,旌旗遮天蔽日。这一次,他们没有像昨夜那样贸然攻城,而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王焕之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如炬。他手中拿着一份连夜绘制的城防图,上面标注着昨夜试探中发现的每一处防守薄弱点、每一处蛊士聚集的位置,以及城墙上箭矢射程的死角。这份图,是用数百名士兵的鲜血换来的,每一笔都沉重如山。
“将军,苗军已经在城墙上布满了弓弩手,蛊士也增加了至少一倍。”副将策马奔来,低声道。
王焕之点了点头,将城防图收入怀中,拔出长刀,指向城墙,厉声喝道:“神风营,弓弩压制!铁磐营,架云梯!龙骧营,随时准备冲城!”
战鼓擂响,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将城墙上的苗军弓弩手压制得抬不起头。铁磐营的士兵扛着云梯,冒着箭雨冲向城墙。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头,士兵们咬着刀,攀爬而上。
苗军守将拼命指挥,蛊士们也疯狂地驱使蛊虫反击。黑色的虫潮从城墙缝隙中涌出,朝大晟军扑去。可这一次,大晟军早有准备。士兵们从腰间取出一个个布包,朝虫潮砸去。布包碎裂,白色的粉末四散飞扬——那是王天佑根据蛊毒特性配制的避蛊粉。蛊虫碰到粉末,便剧烈抽搐,纷纷落地死亡。
苗军蛊士脸色大变,他们没想到大晟军这么快就找到了克制蛊虫的方法。城墙上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拼命驱使更多的蛊虫,有人试图撤退,有人惊慌失措。
王焕之抓住机会,厉声大喝:“龙骧营,冲城!”
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城门,撞木抬起,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城门。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木屑纷飞。城墙上的苗军士兵拼命射箭、砸石头、浇热油,可大晟军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阴无极站在城墙内侧的一处高台上,负手而立,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指在微微颤抖。大晟军找到了克制蛊虫的方法,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那些避蛊粉,显然是太医院的手笔。他们的医疗队不仅能治蛊毒,还能配制克蛊的药物——这让他精心布置的防线大打折扣。
“护法,弟兄们快撑不住了!”一个灰袍人跑上来,满脸焦急。
阴无极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一只黑色的陶罐。陶罐密封,罐身上画满了诡异的符文,隐约有蠕动声从里面传出。“腐朽”——巫傩教三大至宝之一,他本想留到关键时刻再用,可如今,已经等不了了。
他正要下令打开陶罐,一个灰袍人匆匆跑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阴无极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陶罐差点跌落。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望向王都深处——巫蛊殿的方向。
“教主有令,‘腐朽’暂不可用。”那灰袍人低声道,“教主说,让护法再撑一日。明日此时,他会亲自出手。”
阴无极的脸色铁青,攥着陶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撑一日?说得轻巧。大晟军的攻势越来越猛,避蛊粉让蛊虫失去了大半威力,他拿什么撑一日?可他知道,他不能违抗教主的命令,至少现在不能。
“传令下去,收缩防线。放弃外城,退守内城。”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灰袍人一怔:“护法,外城还有不少士兵……”
阴无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让他们都死在那里吗?退守内城,至少还能多撑一会儿。”灰袍人不敢再言,连忙去传令。
苗军开始后撤,放弃外城城墙,退入内城。大晟军趁机攻上城墙,将苗军的旗帜砍倒,换上了大晟的龙旗。王焕之策马登上城墙,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内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将军,苗军退守内城了。是否继续进攻?”副将问道。
王焕之摇了摇头:“不急。让他们退。内城城墙更高,防守更严,强攻只会增加伤亡。先休整,等天黑再动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派人去禀报陛下,就说苗军已经退守内城,巫傩教的蛊士损失惨重,但‘腐朽’和‘噬魂’仍未出现。”
副将领命而去。王焕之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内城,心中默默盘算着。
苗国王都,内城,宰相府。
阴无极走进赫连图的书房,将一封信摔在案上。赫连图抬起头,脸色苍白,眼中满是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相爷,大晟军已经攻破了外城。如今我们只能退守内城,等待教主出手。”阴无极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赫连图的手在微微颤抖:“教主……教主什么时候出手?”
阴无极淡淡道:“明日此时。”
赫连图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光芒:“右护法,你说实话,我们还有胜算吗?”
阴无极看着他,那双面具下的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出了书房。赫连图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阴无极也没有把握。他们都在赌,赌血冥幽澜能扭转战局。可万一赌输了呢?
月氏国,驿馆。
萧景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王焕之刚送来的战报。他看完,将战报放在一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在意。
沈砚清站在一旁,低声道:“陛下,苗军已经退守内城。阴无极手中还有‘腐朽’和‘噬魂’没有使用,血冥幽澜也一直未曾露面。臣担心,他们是在等什么。”
萧景琰放下茶盏,目光深邃:“他们在等朕的耐心耗尽,等朕的大军疲惫不堪,然后一举反扑。”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可惜,朕的耐心,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际:“传令王焕之,今夜继续骚扰,不必强攻。让苗军不得安宁,让阴无极疲于奔命。朕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沈砚清躬身道:“臣遵旨。”
西域边陲,大晟军大营。
夜色深沉,王焕之站在舆图前,手指在内城的位置上画了几个圈。帐外,传来零星的喊杀声和战鼓声——那是他派出的骚扰部队,正在不断地佯攻内城,让苗军无法休息。
“将军,陛下有令,今夜继续骚扰,不必强攻。”副将走进帐中,低声道。
王焕之点了点头,唇角微微上扬:“陛下果然料事如神。传令下去,每隔一个时辰,换一队人马佯攻。朕要让苗军今夜无一人能合眼。”
副将领命而去。王焕之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内城的位置上,眼中闪着冷光。阴无极,你不是想撑到明日吗?朕就让你撑不到明日。
苗国王都,内城城墙。
苗军士兵们疲惫不堪,有的靠在墙垛上打盹,有的坐在地上发呆,有的抱着长枪,眼神空洞。大晟军每隔一个时辰便来骚扰一次,箭矢、火把、战鼓声,让他们根本无法入睡。
一个年轻的士兵靠着墙垛,眼睛刚闭上,便被一阵战鼓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举起长矛,却发现前方什么都没有。他的眼中满是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又来了……又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绝望。
身旁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撑住。教主说了,明日就会出手。到时候,大晟军就会退。”
年轻士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的?”
老兵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教主是不是真的能扭转战局。可他必须给年轻士兵希望,否则,他们连今夜都撑不过去。
苗国王都,巫蛊殿。
密室深处,血冥幽澜盘膝坐在黑暗之中,双手结印,闭目凝神。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阴无极,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以为你安插几个心腹,就能架空本座?你以为你扣着‘腐朽’不用,就能要挟本座?太天真了。”
他缓缓睁开眼,黑暗中那双血红的眸子格外醒目。“本座之所以不出手,是因为时机未到。等大晟军攻入内城,等他们以为胜利在握的时候,本座再出手——一击致命。”
他的嘴角上扬,那笑意里,有得意,有疯狂,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残忍。
月氏国,驿馆。
萧景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深沉的夜色,手中握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那是暗影卫从苗国王都传回的消息——阴无极与血冥幽澜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两人已经貌合神离。
他看完,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灰烬飘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拂去,面色平静如水。
“陛下,阴无极和血冥幽澜之间已经有裂痕了。这是我们挑拨离间的好机会。”沈砚清低声道。
萧景琰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必挑拨。他们自己就会斗起来。朕要做的,是等他们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传令王焕之,明日拂晓,发起总攻。”
沈砚清心中一凛:“陛下,血冥幽澜还没有出手……”
萧景琰打断了他:“他很快就会出手了。朕要逼他出手,逼他亮出底牌。只有知道他的底牌,朕才能找到破解之法。”
沈砚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天际,隐约可见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这场战争,也即将迎来最后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