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副官猛地一挺胸脯,军靴后跟啪地磕在一起,向平田晟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一路小跑着去传达命令。很快,一队队士兵就列队跑了过来,两人一组,抬起那些担架,开始往停在操场边上的军用卡车上搬运!!!
这些士兵的动作很轻,轻得和他们在战场上粗暴地对待中国百姓尸体的样子判若两人,因为担架上躺着的是他们自己的同袍。有的士兵在抬起担架时看到了担架上那张熟悉的面孔,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咬紧牙关别过头去,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其中一个年轻的少尉在一张担架前停住了脚步,担架上躺着他的亲弟弟----昨天还活蹦乱跳地跟他炫耀自己第一次摸到中型坦克的方向盘,现在只剩下了半个脑袋!!!
少尉蹲在担架旁,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弟弟冰凉的脸颊,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旁边年长的军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把眼泪狠狠一擦,继续指挥手下把担架抬上车。
操场角落的焚化炉已经提前升起了火,烟囱口冒出的黑烟直直地冲上清晨的天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那焚化炉原本是用来处理军营日常垃圾的,现在却要用来火化战死者的遗体!!!
一具具尸体被抬进炉膛,炉火在尸体被推进去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更高的温度,火舌疯狂地舔舐着那些曾经年轻鲜活如今却冰冷僵硬的身体。军装和皮肤在高温下发出一阵阵滋滋啦啦的灼烧声,骨肉在烈焰中坍缩,头发瞬间化为灰烬,然后就是漫长而沉默的燃烧!!!
站在炉外的士兵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每推进去一具尸体,就集体鞠躬一次。整个操场上除了炉火的轰鸣声和军靴磕地的声音,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低声啜泣!!!
那场面别提有多“热闹”了!!!
当然,经过这一次的惨痛教训,小鬼子的情报网络也彻底高速运转了起来。要知道,小鬼子这些年在大夏国东部的布局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的眼线遍布整个沪上,其渗透程度之深、覆盖面之广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从街头巷尾的乞丐,到码头扛活的苦力,从青帮里被收买的中层头目,到法租界巡捕房里那些拿了日本人津贴的华捕,甚至有些在日本人开的纱厂里做工的中国女工,为了多挣几个铜板也会把工友们私下的议论偷偷报告给管事的日本监工!!!
他们以为这张铺天盖地的情报网能够迅速捕捉到袭击者的蛛丝马迹——这么多装备,这么多人员,总要吃喝住宿,总有人会走漏风声。然而,当他们全线出动、到处打探昨天晚上的袭击者时,得到的消息却惊人地一致:不知道。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能够一发击毁中型坦克的火炮是从哪里来的。在他们有限的军事认知里,能打穿坦克正面装甲的火炮最少也得好几百公斤重,好几个炮兵一起操作,还得用卡车或骡马牵引,搬运、架设、瞄准、装填,全套动作下来怎么也得几分钟。那大疙瘩可不是想藏就能藏得起来的,在狭窄的城市巷道中更是目标巨大,平时运送一门反坦克炮经过市区,沿途会留下明显的车辙印记和履带碾压痕迹,不可能凭空消失。但昨晚那些袭击者从发射到撤退,速度之快如同鬼魅,别说反坦克炮了,连一个药筒壳都没留在现场——火箭筒发射时不需要固定的炮位,不需要牵引车辆,不需要弹药手和装填手,一个人扛在肩上蹲在巷口扣下扳机就能完成从瞄准到击发的全部流程,发射完收起火箭筒往大衣里一裹,旁人根本看不出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所以他们全都是扑了一个空。情报课长把汇总上来的报告从头翻到尾,除了千篇一律的“一无所获”之外,连一条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找到。那些平日里自诩“无孔不入”的密探和线人们,在这一夜之间集体变成了睁眼瞎。他们不知道的是,昨晚参加行动的那些黑衣人全部是苏天赐麾下最精锐的力量,在行动之前已经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环节都掐死了——人员全部蒙面,彼此用代号称呼,撤退路线提前踩点,安全屋分散在沪上多个位置互不关联,一旦行动结束立刻化整为零各自潜伏,就算有哪个环节不小心被目击到,也无法通过这些碎片拼凑出任何完整的情报链。
不过,此时的小鬼子并没有坐以待毙。平田晟的阅兵命令下达之后,整个司令部在短暂的沮丧之后又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重新亢奋起来。他们一面继续派人在沪上四处搜捕,一面火速向华北驻屯军和关东军请求增援,要求调派更多的装甲车和坦克来补充沪上的防御力量,同时给沪上的国民政府发出了措辞极其严厉的外交照会。
照会里杀气腾腾地要求国民政府必须在最短时间内交出凶手,赔偿所有损失,并且公开道歉,保证此类事件永不再发生。如果逾期不能交出凶手,大日本帝国海军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的权利。与此同时,原本停泊在黄浦江外口锚地的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的好几艘重型巡洋舰和一艘战列舰接到了调令,正从长江口方向劈波斩浪地缓缓驶来,在吴淞口外一字排开,粗大的舰炮炮口冷冷地指向沪上方向。那艘战列舰是金刚级的王牌战舰,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在晨光下泛着阴森的冷光,以它的火力,一发炮弹就能把沪上最繁华的南京路炸成废墟。以这个时代国民政府的软弱外交风格,面对日本人这种赤裸裸的军事讹诈,大概率又会是一边赔钱一边道歉,然后回头把责任推给所谓的“不明武装分子”,向日本人卑躬屈膝地表示“一定严查到底”——尽管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查到了才见鬼了。
黄浦江的江面在晨光中泛着铅灰色的波纹,往常这个时辰,江上早已是千帆竞发、百舸争流的繁忙景象——装满棉纱和面粉的货轮鸣着汽笛缓缓靠岸,摆渡的小舢板在浪花间穿梭如织,码头上扛活的苦力们喊着号子把一袋袋货物从船上扛到岸上。但今天,整个江面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一艘悬挂着旭日旗的金刚级战列舰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峦,在几艘重型巡洋舰的簇拥下缓缓驶过吴淞口,粗壮的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炮口冷冷地指向沪上城区方向。舰桥上,日军信号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面猩红的旭日旗在江水的映衬下如同一团凝固的血块。巡洋舰的甲板上,穿着白色海军制服的水兵们正用望远镜眺望着岸上鳞次栉比的建筑群,眼神里满是轻蔑和贪婪,仿佛在打量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沪上的大街小巷。
“小鬼子把军舰开进黄浦江了!”这个炸裂性的消息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传遍了每一处弄堂、每一间茶馆、每一座工厂车间。最先沸腾的是各大中学校——复旦大学的操场上一大早就聚集了数百名学生,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跳上操场边的升旗台,手里挥舞着一份刚出版的号外,声嘶力竭地喊道:“同学们!日本人的军舰已经开到了吴淞口!炮口就对着咱们的家门口!他们杀了我们的同胞还不算,现在还要用大炮来威胁我们!我们能忍吗!”操场上顿时炸开了锅,群情激愤的学生们纷纷扯下自己的床单和被套,用毛笔蘸着墨水写上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小鬼子滚出黄浦江”、“还我同胞血债”的标语,高举过头顶,浩浩荡荡地涌上街头。紧接着,圣约翰大学、沪江大学、交通大学的学生们也纷纷响应,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的游行队伍很快便将南京路、四川路、霞飞路堵得水泄不通。工人们也开始罢工——纱厂的纺织女工们扔下了手中的梭子,码头的搬运苦力放下了肩上的麻袋,电车公司的司机们把电车停在马路中央拔了钥匙就走。无数双年轻的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怒火,无数双粗糙的手掌握成了同样的拳头。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小鬼子滚出黄浦江!”“血债血偿!”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在沪上冬日的天空中回荡着。有人在队伍最前面扛着一面用红墨水染成血色的青天白日旗,旗上用粗黑的大字写着“不雪国耻,誓不罢休”。街道两侧的居民们也被这股情绪感染,纷纷推开窗户探出身来,有的向游行队伍招手致意,有的把家里的热水壶拎出来给学生们倒水喝,有的干脆也加入了游行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