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员小丑小五，慢悠悠的缓缓转过了脸，正好对着那个嘶吼到半断的男人，对着他咧开涂着猩红油彩的嘴，阴险的笑了笑。
他没说一句话，只是抬起了那只沾着红颜料的手，指尖的红都浸到了掌纹沟壑里，对着车厢尾部，那扇钉在墙上的老旧储物柜，比了个慢条斯理的“请”的手势。
那扇本来关得紧紧的，就连插销都扣得严严实实的储物柜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冰凉大手，紧紧的拽着门把手，然后自己吱呀一声，慢慢的就大敞了开来。
老旧木门摩擦的刺耳声响刚落，紧接着一具还在往外汩汩冒血的尸体，猛地就顺着储物柜倾斜的柜底，直直的滚了出来。
温热黏腻的血腥味，顺着柜门打开的间隙，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瞬间就盖过了车厢里，那原本沉滞的灰尘味道。
那具尸体顺着窄窄的过道一直滚，一直滚到了过道正中央，这才颠了颠停了下来。
小五抬抬下巴，指着那具滚出来的尸体，声音还是那副沙哑扭曲的调子：“请看，这是上一节车厢中，说要退出游戏的乘客。”
满车厢的人，看到这具突然滚出来的尸体，不由得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都钉在座位上，震惊得动弹不得。
大家睁着眼清清楚楚看到，那尸体的整个脖子，都被齐齐切断，整个脑袋软哒哒的歪在一边肩膀上。
他的脸上，还清清楚楚维持着，死前惊恐万状的表情，圆睁的眼睛都没闭上，浓稠温热的血，顺着车厢拼接的地板缝，往四周慢慢蔓延开，一点点染红了发灰的旧地板。
整个车厢里，瞬间就响起了好几声，根本就压抑不住的短促的尖叫声，惊得所有人，都吓得不断的往座位里缩。
刚才那个扯着嗓子喊着要下车的中年男人，瞬间，他的脸变得像纸一样死灰，一点血色都没有，腿一软，就一屁股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湿乎乎的深色印子，顺着他的裤腿慢慢洇开，连半声叫喊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就傻在了那里。
老张的脸，绷得就像是一块冰一样冷，他紧紧的皱着眉，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坐在前排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规则说清楚。”
小丑列车员小五，倒是没有因为老张的话生气，慢悠悠的偏了偏头看了过去，那扭曲的脸，做出这个动作更显诡异。
那样子，更像是很满意老张的这份“配合”，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身边操作台上，放着的一叠塑封好的身份卡。
他那用猩红颜料画出来的嘴角又动了动，然后就说出了游戏的规则：“本轮游戏名字是「找出内鬼」。车厢内一共12排座位，共分3组，现在每三排都是12个人，然后每三排为一组，分别进行游戏，大家分别依次发言，其中有2个是混在乘客中间的内鬼，内鬼每晚可以杀死本组的一名乘客。白天所有人依次发言，讨论后投票投出你认为的内鬼，得票最多的人被处死，直接抛出车厢。如果当日所有内鬼都被找出，乘客获胜，剩下的人都可以活下来；如果本组内鬼的人数和本组的乘客持平，内鬼获胜，所有本组的乘客都得陪葬。”
他顿了顿，沾着白粉底的眼珠转了一圈，带着诡异的气息，扫过了全场每一个人的脸。
那混着淡淡腥气的目光，莫名的在秦风的脸上，停了好几秒，才又慢悠悠移开，最后，用他那像砂纸摩擦铁板一样的沙哑声音，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现在，请大家按顺序，来领取自己的身份卡——游戏，正式开始。”
可是，车厢里没有一个人动。
几秒后，列车员小五仍站在过道中央，像是早知道不会有人先动。
他缓缓抬起那只，满是干涸红痕的手，用指节在操作台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每一下都不重，可在死寂的车厢里，却清楚得如同三根铁钉，钉进人的天灵盖。
敲完，他偏了偏头，那张可笑又恐怖的小丑脸，慢慢扫过前排，嘴角那道裂缝，像被人又扯开了半分。
“没人来领，那就从第一排开始。”
这一声出去，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一个年轻男人，狠狠一哆嗦，像被绳子硬拽起来似的，两条腿软着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朝小五挪过去，走到跟前时，整个人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伸出去接卡的手，像风里的枯枝。
小五把身份卡递过去，动作很慢，几乎带着某种刻意拉长的耐心。
那个年轻男人刚把卡接住，那张薄薄的卡片，就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咔”。
他猛地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下去，嘴唇翕动两下，到底没敢出声，转身时差点被自己左脚绊倒。
小五没有理他，依旧按着顺序，一张一张往后发。
轮到老张时，老张把斧头往座位下一横，故意弄出“哐”的一声。
他起身时不紧不慢，背脊绷成一条硬线，走到小五跟前，劈手就把身份卡抽了过去。
小五看着他，没说话，只像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嘴角那道裂口向上提了提。
老张没躲，冷冷地回了他一眼，反手把卡扣进掌心，几步走回座位。
秦风跟在老张身后，把小五与老张之间，那短暂对峙，全看在了自己的眼里。
他没急着抬头，只把林晓雨往身后又挡了挡，这才抬脚往前走。
经过小五身侧时，那股甜腻腥臭的气味又涌上来，比刚才更浓，像从对方衣服里渗出来的，贴着他的鼻腔往上爬。
小五把身份卡递到他面前，两根惨白的手指，夹着卡片边沿。
秦风接过去，指尖触到卡面的一刹，一阵细小的凉意，顺着手纹钻进来，很轻，却和那张车票上的凉意一模一样。
他没有立刻看，只是将卡反扣着按进掌心，转身回到座位上。
坐下来后，他才借着身体和前排座椅，形成的阴影，把卡片揭开一道极窄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