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低声喝道,声音因极度紧张而显得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别慌!稳住,慢慢后退,先悄悄的离开这些石人所在的范围!”
但他的声音在空旷而吸音的洞穴中,显得异常微弱单薄,仿佛刚一出口就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吸收殆尽,连他自己听着都感到一丝无力,仿佛话语失去了应有的重量和命令的效力。
话音落下,连回声都未曾激起,就像石沉大海,被这片仿佛有生命的寂静彻底吞没。
他迅速扫视四周,试图寻找退路,却发现来时的路径,已被更多倒塌的石块和骨骸部分掩埋,手电光所及之处,阴影重重,仿佛每块石头后都藏着未知的危险。
光柱划过岩壁,照亮一片片湿滑的苔藓和深深浅浅的凿痕,那些痕迹古老而凌乱,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在经历了某种剧烈的挣扎,或者神秘的仪式之后,留下的印记。
退路似乎正在闭合,一种被瓮中捉鳖的恐慌感,开始如冰冷的藤蔓般,顺着脊椎蔓延上来,缠得他呼吸发紧。
话音刚落,仿佛是对他命令的嘲弄,那尊被触动的石人突然发出一连串更密集、更连贯的“咔哒、咔哒”声,像是无数精密的锁齿正在逐一扣合,准备启动某种庞大而古老的连锁装置!
那声音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之中,反复的折射着,开始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不断的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又像是沉睡的军团被统一的号角唤醒,其余十一尊石人也相继传来类似声响,或轻或重,或急或缓,但节奏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同时拨动它们,进行一场酝酿了千年的、邪恶的仪式。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种包围的合鸣,在这巨大的石室中回荡叠加,震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些石人环绕的巨大凹陷的中央,原本看似浑然一体、毫无缝隙的岩石表面,竟伴随着沉闷的“格拉拉”的石头摩擦声,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黑色缝隙,宛如一张渐渐咧开的、通往深渊的巨口。
裂缝扩张的速度并不均匀,时而停滞,时而猛地撕开几分,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正不耐地推挤着岩层。
从中透出幽绿如鬼火般的微光,那光并不明亮,却阴惨惨地映得周围骨骸泛出诡异的磷白色,每一道骨骼的阴影都被拉长扭曲,仿佛在地上跳着癫狂而痛苦的舞蹈。
光似乎是有质感的,其上甚至于黏稠的附着在一切物体表面,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病态的色调。
裂缝中隐约有气流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更浓郁的硫磺味,吹得人手背汗毛倒竖,那气流拂过皮肤,竟带来一种轻微的麻痹感,像是有微弱的电流通过。气流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甜腻腐朽气息,吸进肺里让人隐隐作呕。
林晓雨牙齿打颤得厉害,“咯咯”声清晰可闻,在死寂的洞穴中回荡,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秦风身后缩去,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唯一能锚定她意识的实物。
秦风能感觉到她的颤抖透过衣物传来,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那细微的震动却在他心头激起层层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裂缝和石人,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应对之策。
小陈和老张也靠拢过来,四人背靠背站立,形成一个脆弱的防御圈,手电光束交织在一起,试图驱散不断逼近的黑暗和恐惧。
光束在雾气与绿光中变得浑浊,能见度越来越低。
裂缝中的幽绿光芒越来越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苏醒,准备破土而出。
那光芒映在石人空洞的眼窝里,竟似赋予了它们一丝诡异的生机,仿佛下一秒那些石质的头颅就会缓缓转动,将目光锁定在这群闯入者身上。
洞穴深处的嗡鸣声愈发清晰,夹杂着碎石滚落的窸窣声,整个空间仿佛都在微微震颤,如同一个庞然巨物正在翻身。
秦风咬紧牙关,手电光死死盯住裂缝边缘,只见那参差不齐的岩石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张,仿佛被无形之力撕扯,更多的阴冷气息从中涌出,带着腐朽与硫磺混合的刺鼻味道,令人作呕。
他心中警铃大作,知道必须立刻行动,否则他们将永远困在这由石头与骨骸构成的囚笼之中,成为这场古老仪式新的祭品。
林晓雨死死攥着秦风的衣袖,指尖冰凉透骨,透过衣料都能感到那股绝望的寒意正从她身上传来。
她看到巨大的白骨坑洞之下裂缝中,升腾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灰白色雾气,那雾气不像自然水汽,反而凝而不散,带着刺鼻的硫磺与陈旧血液混合的呛人气味,缓缓滚动着,如有生命般沿着石人腿脚蔓延攀爬,所过之处,石质表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被腐蚀了一般。
而就在雾气所过之处,原本青黑的苔藓,迅速的枯萎卷曲、变黑脱落,露出底下更多阴刻的、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幽绿微光的映照下,竟仿佛在微微蠕动、起伏,仿佛不是雕刻在石头上,而是寄生在石头里的活物,正被某种力量唤醒,即将破石而出,择人而噬。
她甚至觉得那些纹路的行样,那状态像极了扭曲的人脸或虫豸一般,在雾气之中显得若隐若现,发出了无声的嘶吼,那景象让她的胃部传来了一阵阵的痉挛,喉咙都在发紧。
小陈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酸水直冲喉咙,他强行咽下,嘴里满是苦涩,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滑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
他感到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但求生的本能和手中紧握的工兵铲,成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