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关在一座小城的城郊落了下来，将鬼车收入冥甲，以极阴之力贴地而行，从城门侧方的暗影中悄然潜入。
那小城名为清河驿，规模不大，只有一条主街横贯东西，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间客栈与茶铺还亮着昏黄的灯火。
孟关在城中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修士活动的迹象，这才在城东一间极小的客栈中要了一间下房，关了门，将阵盘布下，盘膝坐在榻上开始调息。
第二日清晨，孟关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以变幻珠将自己的面容化成一个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腰间挂着一枚从沧溟宗长老储物袋中得来的散修身份玉牌，修为倒是没有压制，毕竟修为太低，很多东西根本接触不到，从客栈中出来，朝东渊天域的方向行去。
他飞得不快，一路上遇坊市便进，遇商行便问，每到一处都会在当地的灵药铺、材料行、拍卖场中打听九幽魂芝的消息。
然而九幽魂芝这个名字，在通天界的坊市间几乎绝迹，孟关在清河驿周边的三座坊市中问了七间灵药铺，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辙。
店家要么摇头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要么翻出泛黄的灵药谱录，指着上面一行早已模糊的墨字告诉他，九幽魂芝最后一次出现在通天界的记载是在两万三千年前，此后便再无人见过。
孟关想到这个东西绝对不好寻找，所以也不放弃，继续朝东南方向行进，每过一处坊市便停下来打听，从清河驿到东隆城之间，他走了将近半月，进了十几座坊市，问了数十间店铺，九幽魂芝的消息依旧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虽然他已经很小心了，但是他的举动却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之人的注意。
孟关每到一处坊市，除了打听九幽魂芝之外，还会将身上一些用不着的法宝材料拿出来出售，换成灵石后再大量购入炼制阵盘所需的材料。
那些材料中包括了玄铁精、赤铜髓、紫金沙、寒玉屑等物，每一个都是炼制高阶阵盘的核心材料，寻常散修买上一两便已心满意足，孟关却一买便是数斤。
他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眼中，便如同一块投入暗夜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波澜。
一个炼虚中期的散修，出手如此阔绰，大量购入阵盘材料，又四处打听早已绝迹的九幽魂芝，这些线索连在一起，足以让一些嗅觉灵敏的修士将他与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联系起来。
孟关对此心知肚明，却并未太过在意，他需要那些阵盘材料，无论是为了日后布设更强更大的阵法，还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以阵盘困敌杀敌，材料都是必不可少的储备。
至于九幽魂芝的消息，他更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哪怕只是一句模糊的传闻，也值得他花时间去追寻。
这一日，孟关从东隆城西面一座名为万宝阁的大商行中走出来，万宝阁是东隆地界最大的灵药与材料商行之一，楼高五层，每一层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灵药、法宝、材料、玉简，从最低阶的凝气丹到合体期修士用的养魂丹，从普通的铁精到珍稀的九转玄金，几乎应有尽有。
孟关在万宝阁中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将三层的灵药铺与四层的材料铺翻了个遍，又向掌柜打听九幽魂芝，掌柜是个圆脸的矮胖修士，听了他问的名字后连连摇头，说此物只在万宝阁的旧档中见过。
本店自开张以来从未经手过此物，不过掌柜倒是透露了一条极模糊的消息，说东渊天域南端的赤霞城中有一座极为隐蔽的交换会，专门供合体期以上的修士交换珍稀灵物，那里或许有人知道九幽魂芝的下落。
孟关将这条消息记在心里，从万宝阁出来后，正准备沿街朝南行去，忽然脚步一顿。
他感应到有人在注视他。
那目光极为隐蔽，若非他的神念经过戮神诀与冰魄凝神术的反复淬炼，早已敏锐到了极致，绝难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之意。
孟关没有回头，也没有以虚妄灵目去扫视，他依旧保持着先前的步伐朝南走去，只是将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悄然催动起来，将自己周身气息压得更加内敛，同时以神念朝身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
身后数十丈外，一个身形瘦高的灰袍修士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那人面容瘦削，颧骨微高，下巴上蓄着一缕极短的山羊胡，年纪约莫五十出头，修为在合体初期，穿着一件灰布道袍，腰间挂着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看起来与东隆城街头随处可见的散修并无二致。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孟关背上，步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孟关行进节奏的空隙中，不远不近地缀着。
孟关心中暗自注意，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拐入一条小巷，又从小巷转上另一条稍宽的街道，在街边的茶摊上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地饮着。
那灰袍修士没有跟进茶摊，而是从街对面的一间布铺前走过，脚步不停，径直朝前方去了。
孟关饮完茶，又朝南走了半条街，在一间成衣铺前停下来看料子，余光中那灰袍修士的身影再次从街角闪过，依旧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孟关心中已有了计较，此人跟了他至少两条街，却始终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以神念直接探查他的修为与气息，说明对方要么是在等待时机，要么是在确认他是否值得一谈。
他在这东隆城中无亲无故，若对方是破军殿或天枢院的眼线，绝不会只有一人一影如此简单地缀着，多半会布下天罗地网围堵。
既然对方只是单人跟踪，便说明此事多半与他的身份无关，更可能与他在坊市中那些引人注目的举动有关。
孟关倒想看看这人想要做什么，他沿着东隆城的主街继续朝南走，走到南城一座小桥边时，桥头的柳树下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