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嗡鸣声极为细密,如同无数只极小的虫翅在同时振动,声音虽轻,却让那头合体初期冥族全身的阴煞之气都在那一瞬间凝滞了一息。
冥晶战将猛地转身,朝洞窟外奔去,那头合体初期冥族紧随其后,两头冥族在支脉中疯狂逃窜,身后的嗡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直到它们冲出支脉,回到主冥道中,那嗡鸣声才渐渐消散。
孟关将第三枚记忆珠放下,又取出第四枚。
第四枚记忆珠来自另一头炼虚后期冥族,它的记忆中有一段与噬灵蜂相关的画面极为特殊。
那画面中,这头冥族正跟随一头冥晶战将在灰岩山冥道中巡逻,忽然那头冥晶战将停住脚步,暗红竖瞳朝冥道深处望去。
冥道深处的灰白雾气中,两道极淡极淡的赤金光芒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飞来,那光芒飞得极为从容,如同在自家后院中漫步一般,可那速度却比冥晶战将全速飞行还要快上数分。
冥晶战将的鳞甲在那一瞬间尽数炸开,阴煞之气从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在身周凝成一层极厚的黑色屏障。
那两头冥族同时朝后退去,可那赤金光芒已经飞到了它们面前。
那光芒中裹着两只暗红色的甲虫,甲壳上流转着极淡极淡的赤金色纹路,薄翅振动时几乎看不见残影,只有一阵极轻极细的嗡鸣声在冥道中回荡。
那两只甲虫从冥晶战将身侧掠过,并未攻击它,可冥晶战将却在那一瞬间僵在了原地,全身阴煞之气如同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那两只甲虫在冥道中盘旋了一圈,随即朝来时的方向飞去,消失在灰白雾气深处。
冥晶战将在原地僵立了数息,才重新恢复行动,它没有继续巡逻,而是转身朝冥道入口方向奔去,如同身后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一般。
孟关将第四枚记忆珠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四枚记忆珠中的画面虽然各有不同,却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噬灵蜂对冥族而言,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存在。
那种恐惧刻在它们记忆的最深处,比它们对龙族威压的畏惧更加古老,更加本能。
孟关将四枚记忆珠重新收回小塔三层,从鸟背上站起身来,将两只噬灵蜂从冥甲中唤出,放在掌心。
那两只暗红甲虫在他掌心缓缓展开薄翅,翅膀上流转的赤金色光芒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极柔的芒。
孟关低头看着它们,心中那个存了许久的疑问又浮了上来。
这两只噬灵蜂到底能做什么。
它们能吞噬各种能量,飞行极快,极难被杀死,恢复力极强,这些他都知道。
可冥族记忆深处那种本能的恐惧,绝不仅仅是因为噬灵蜂能吞噬阴煞之气。
噬灵蜂身上一定还有某种他尚未发现的能力,某种让冥族从骨子里感到畏惧的能力。
孟关盘膝坐在鬼车背上,将通天令从丹田中唤出,托在掌心。
牌面上的空间纹路仍在缓缓游走,那些纹路中蕴含的空间法则极为深奥,孟关参悟至今也只能勉强看懂其中最为粗浅的一小部分。
但他这几日发现了一件事,通天令除了能感应到空间通道与封印节点之外,似乎还能感应到一些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气息极为微弱,却与通天令中的五行本源有着某种极淡极浅的呼应。
孟关将神念沉入令牌深处,在那幅空间图景中细细搜寻,终于在图景的边缘处看到了一些极淡极淡的光点。
那些光点不似封印节点那样明亮,也不似冥族通道那样漆黑,而是呈现一种极为柔和的灰白色,如同被岁月磨去了光芒的旧星。
孟关将神念朝最近的一处灰白光点探去,那光点在他识海中缓缓放大,渐渐显出轮廓来。
那是一座被层层山岩封住的地底洞府,洞府入口处的五行封印已经衰弱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地步,若非通天令中的五行本源与之同源,绝难在万千地脉气息中将它分辨出来。
孟关心中微动,将神念从那处灰白光点上收回,又朝四周扫了一遍,这一扫之下,他在方圆数千里范围内又找到了三处类似的灰白光点,每一处都极为黯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这些都是已经封闭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修士洞府。
孟关没有立刻动身去寻找那些洞府,他先让鬼车在一处密林边缘落了下来,以虚妄灵目将四周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冥族潜伏之后,才从鸟背上跃下,在密林深处寻了一处隐蔽的树洞坐了进去。
他将通天令托在掌心,以神念再次探入那幅空间图景之中,将最近那处灰白光点的位置与通天界的山川地脉对照了一番,那处洞府在清风谷东南方向约莫两千余里处,藏在一片名为黑鸦岭的荒山深处。
黑鸦岭。
孟关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洛青瑶曾与他说过,灰岩山冥道、黑鸦岭冥道与北玄冰原冥道是当年冥族在通天界开凿的三条主要通道,其中灰岩山冥道封得最彻底,黑鸦岭冥道则在当年大战中被龙族与天枢院联手毁去了大半,只余下一些残迹散落在荒山深处。
那处上古洞府既然在黑鸦岭附近,说不定与当年的大战有关。
孟关将通天令收回丹田,从树洞中出来,以虚妄灵目朝东南方向望去。
黑鸦岭的方向,极远处有一层极淡极薄的灰白色雾气正从地面朝上蒸腾,与清风谷那边如出一辙。
冥族在黑鸦岭同样有所布置,只是规模比灰岩山那边小了许多。
孟关沉吟片刻,将鬼车收入冥甲,以极阴之力贴地而行,朝黑鸦岭方向潜去。
黑鸦岭距此约莫两千余里,以他的遁速,大半日便可到达,他一路避开修士往来密集之处,专挑荒山野岭行进,每过一段距离便以虚妄灵目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冥族或天枢院的眼线。
到了午后,黑鸦岭的轮廓已在天边若隐若现,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荒山,山势不高,却极为幽深,山间终年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与清风谷那边相比,这里的雾气更淡更薄,却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腐朽气息,如同被水泡了太久的朽木。
孟关在荒山外围的一处矮丘上停了下来,以虚妄灵目朝黑鸦岭深处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