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关没有插话，只静立亭中，将每一句都记在心里。
“残档上写着，当年冥族入侵通天界时，曾在中央天域与东渊天域交界处开凿了九条冥道，这些冥道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通道，而是以冥界空间法则为基，以阴煞之力为引，从冥界方向朝通天界这边一层层凿出来的，九条冥道最终只成了三条，其余六条都在开辟途中坍塌了，三条冥道分别在灰岩山、黑鸦岭和北玄冰原，后来大战结束，三条冥道被各族联手封死，其中灰岩山这条封得最彻底，因为当年冥族之主就是从这条冥道中走出来的。”
孟关听到这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那灰岩山他亲眼去看过，山势并不如何雄伟，灵气也稀薄得可怜，谁能想到那样一处不起眼的山脉底下，竟埋着当年冥族之主踏足通天界的入口。
“封印是仙界真仙教通天尊者亲手布下的，他当时还是镇渊阁的弟子，修为已经是合体后期，得了我师父的真传，他布下的这道封印，借的是五行逆转之力，以火行压制冥道中的阴煞之气，再将五行之气轮转互化，让冥道入口处的空间法则始终处于变化之中，冥族就算知道入口在哪里，也无法从外面将通道打开。”洛青瑶接着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讽刺。
“可现在冥族已经在灰岩山底下布置了阵法，那封印想必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孟关道。
“不错，冥族用了最笨的办法，数百年如一日地在灰岩山地底埋设冥心石，以冥心石为节点，一点一点地抽取地脉中的五行之气，让封印在无声无息中慢慢萎缩，你看到的那些灰白丝线，便是冥心石与地脉相连之后形成的侵蚀脉络。”洛青瑶说道。
“通天尊者既然知道此事，却不动手，难道是等的便是冥族将封印彻底磨穿，他再出来摘果子？”孟关道。
洛青瑶轻轻点了点头：“所以他不会派真正的高手去灰岩山，至少现在不会，他派出的那些人，明面上是巡查，其实不过是做给东隆盟和那些小宗门看的，顺便给冥族施一施压，让它们莫要以为天枢院一无所知，这样一来，双方便会在灰岩山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直到封印破开的那一刻。”
“他就不怕冥族把通天令抢走？”孟关问。
“他当然怕，只是他太了解冥族了，冥族就算打开了灰岩山的通道，也不敢大张旗鼓地进入，因为通天令是当年真仙化身炼制的东西，与通天界的本源法则相连，冥族若以蛮力触碰通天令，别说取走，连靠近都会引出反噬，冥族向来精于侵蚀和污染，却也向来不会亲手去碰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洛青瑶道。
“所以它们需要找一个能碰通天令的人。”孟关缓缓道。
“而你正好是五行俱全之人，你的灵根五行俱全，又修炼了极阳极阴之力，甚至体内还有五种真龙真血，通天令上的五行封印对你而言非但不会排斥，反而会生出几分亲近，若你愿意出手，胜算远胜旁人。”洛青瑶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像是两泓极深的秋水，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孟关没有急着说话，他走到亭子另一侧，背对着洛青瑶，抬头望了望竹林缝隙间漏下的几点天光，那光极淡极远，像隔着极厚的冰层看到的星子。
“你方才说，那通道中修为不能超过合体后期。”他忽然道。
“不错，残档上写得明白，灰岩山冥道经过当年那场大战，内里的空间结构已经极其脆弱，全靠封印之力勉强维持着没有彻底崩塌，若是有合体后期以上的修士强行进入，那通道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坍塌，将进入者与其中的一切尽数吞没，通天尊者已经兵解修了散仙，他的本尊根本不可能踏入灰岩山。”洛青瑶道。
“可你说了，他早就在等冥族把通道打开，他的本尊不能进去，难道不能派几个合体期的人进去？”孟关道。
“他当然会派，而且一定会派他最能信得过的人，可通天令不是谁都能取的，五行俱全这一条，在他手下那些人里，能找出几个来？更何况通道打开之后，里面的空间乱流与冥族残余的阴煞之气足以将寻常合体修士逼退，他派人进去，也只是先开路探路罢了。”洛青瑶道。
孟关沉默下来，洛青瑶的话虽说得明白，他却仍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蹊跷。
灰岩山通道打开在即，冥族在明处，天枢院在暗处，两方各怀鬼胎，他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浑水摸鱼或许还有几分机会，可若说通天令只有他能取，那这摊浑水他便想不蹚也不行了。
“通天令到底有什么作用，值得我冒这个险？”他转身看向洛青瑶。
洛青瑶没有立刻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玉简，轻轻一弹，那玉简便如一片薄薄的雪片般飘到孟关面前，悬在半空，泛着极淡的冰蓝光芒。
“你看看这个。”洛青瑶道。
孟关伸手取下玉简，以神念探入其中，玉简中记载的是一段残破的文字，还有几幅以灵力勾勒出的阵图，文字残缺不全，但孟关依旧从中辨认出了通天令三个字。
通天令，以仙界源晶为材，以五色神火炼之，上应天道，下合五行，持之者可通飞升之路，可镇一界之灵。
短短数十个字，却让孟关心头猛地一沉。
“这东西能镇住通天界的灵气？”他问。
“不仅仅是镇住，通天令是当年下界的真仙化身以通天界本源为基炼成的令牌，是这方天地与仙界之间唯一的信物，持令者可以凭它感应飞升之路，甚至可以凭它开启通天界中那些早已封闭的上古洞府。”洛青瑶道。
“我现在距离飞升还很远，也不缺什么洞府。”孟关将玉简还给她。
洛青瑶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自然不缺，可通天尊者缺，他兵解修了散仙，散仙的天劫越来越厉害，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想要偷渡仙界，但是常规的方法已经不足以让他飞升，所以两块通天令合一，强行开启跨界通道是他唯一的机会了，而现在他手里只有一块通天令，并且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一旦通天尊者用通天令打开通道飞升仙界，那通天界一定会因为通道中的空间风暴倒灌而崩溃，到那个时候，你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