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令旗再挥，岛前海面忽然升起一道百丈高的巨浪，浪头朝那黑船追袭而去，速度比船行还要快上三分。
黑船被巨浪追及，连翻带滚地撞入浪中，船身断成数截，那杆黑杆也折为两半，灰白布幡的碎片散满了海面。
孟关收刀而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白羽落下岛来，站在他面前三丈处，目光在他眉心处停了一瞬，似有所觉，却只说道：“你怎么样？”
“无碍。”孟关道。
“那三头冥族战将，你杀了两头半，龙族欠你一份情。”白羽道。
孟关没有接话，只问：“岛上死伤如何。”
白羽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折了六名族人，伤了十三个，冥族对我们的压制太强了。”
孟关点了点头，没有安慰，也没有多言，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灰白晶体，掌心摊开给白羽看：“从冥族战将体内取出来的东西，以前见过吗。”
白羽走近两步，就着岛上的灵光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是冥晶，冥族战将体内凝炼出的一种命核，寻常冥族便是再修万年也生不出这东西，只有冥族王族以秘法亲自点化的战将，体内才会有这样的冥晶。”
她抬起头，看向孟关眉心的方向：“但是里面为什么没有冥族的力量之源？难道你能吸收它？”
孟关没有否认。
白羽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追问，只道：“冥晶中蕴含的冥族精元能够被你的灵目吸收，说明你眉心那枚眼珠与冥族之间的关系颇深，此事不可为外人道。”
孟关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他收回冥晶，转头朝岛北那间苏婉晴居住的小院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灯火未起，安静如常。
白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道：“她方才还来问我，说你去了哪里，我说你在岛西。”
孟关嗯了一声，抬步朝岛北行去。
他没走几步，白羽又在身后叫住他：“那战尸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冥族已经敢派冥晶战将攻击冰夷圣岛，说明它们对封印的觊觎已经到了不计代价的地步，下一次来的，恐怕便是幽冥渊深处那位。”
孟关没有回头，只道：“我两日后走。”
白羽没有再说话。
孟关回到苏婉晴院中时，她正站在门口，遥望着夜空之中还未散尽的灰白雾气，听到他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住。
“回来了。”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颤意，似是一直提着的心在见到他的瞬间才落了回去。
孟关走到她面前，抬起手，将她被海风吹乱的几缕额发别到耳后。
“外面来了几头冥族，已经都被解决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夜风有些大。
苏婉晴看着他，那双温软的眼眸中什么情绪都有，却什么也没有说，只牵了他的手，将他带进屋中坐下，取了干净的布巾与温热的灵泉水，一点一点替他将面上与颈上的海水擦净。
孟关由着她摆弄，直到她在孟关肩头发现一道被阴煞之气腐蚀过的伤痕，眉间才轻轻蹙了起来。
“没事的。”孟关道。
苏婉晴仍取了伤药来，用指尖蘸了，细细地涂在伤口上。
“我知道你做的都是大事，我不拖着你，可你也要记得，家里还有人等着你回来。”她一边擦药，一边低声说道。
孟关身子微微一僵。
他侧过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半晌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光渐渐从海面上透了过来，微淡的晨色穿过冰窗，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孟关在苏婉晴房中待了一整日，傍晚时分才去岛北冰崖寻了白羽，将黑船上得来的那半块冥晶也交给了她。
“这半块是那第三头冥族战将的，我没动，龙族或许能用它来追查幽冥渊中冥族战将的底细。”孟关道。
白羽接过去，点头道：“你此行去中央天域，绕不开东渊、西煌两域的边界，破军殿在那一带眼线极多，你自己小心些。”
“我自有分寸。”孟关说完便走了。
第三日清早，孟关带着鬼车在冰夷圣岛西侧的海面上盘旋了一阵，确认四周并无异动之后，才朝苏婉晴和前来送行的几位龙族修士一抱拳，翻身跃上鸟背。
苏婉晴站在人群最前，仰头望着他，面上带着极浅的担忧神色。
鬼车展翼，长鸣一声，朝西煌天域的方向疾飞而去。
孟关没有回头，直到那股属于冰夷圣岛的寒气彻底被身后的海风吹散，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那份起伏不定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他如今确实要去中央天域。
万法古墟中得到的那些情报，冥族三将的动向，天枢院总院的戒备，以及洛青瑶交给他的引龙诀与天魂融血丹相关事宜，都绕不开中央天域。
但他此行真正想要弄清楚的，是一件事。
虚妄灵目为何会吞噬冥晶。
这件事不弄清楚，他不敢再随意动用那枚眼珠，更不敢在冥族战将面前轻易催动虚妄灵目。
若灵目与冥族之间的关系真如白羽所言那般深重，那冥族一旦知晓他炼化了这枚眼珠，追杀他的力量恐怕会远远超过夺取冥甲与修罗功法的分量。
他要去找洛青瑶。
这个名义上是通天尊者师妹的女人，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旧事，或许也认得这枚眼珠的来历。
鬼车一路朝西南飞了数日，孟关在它背上闭目修炼，将虚妄灵目晋升后带来的神念负担一点一点消化。
刚吸收完冥晶时，他的识海曾数次出现极短暂的眩晕，那眩晕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灵目在重新构筑某种与识海相连的通道，如今数日过去，眩晕已不再出现，虚妄灵目催动时也比从前更加顺畅。
唯一的异样，是他看东西看得太清楚了。
以虚妄灵目扫视身侧百丈时，他不仅能看清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的具体形状，甚至还能看到那些草木沙石表面残留的灵气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