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关回到房中，先将那枚传讯龙鳞取出来，以灵力催动，与敖青那边互相报了个平安。
做完这些，他本欲去静室修炼，脚步却在经过苏婉晴房门外时停了一停。
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声音，孟关犹豫片刻，没有推门，只隔着门板低声道了一句：“今晚风大，别开窗睡。”
里面静了静，随后传来苏婉晴极轻的回应：“知道了。”
孟关在门外站了两息，才转身离开，他没有看到，屋内的苏婉晴正站在门边，隔着那一道窄窄的门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人走远了，才慢慢坐回榻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修炼到傍晚时分，孟关忽然听到岛外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钟鸣。
那钟声沉闷，像是从极深的海底传上来的，连带着脚下的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睁眼出门，正见白羽从岛中疾步走出，面上虽然平静，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怎么了。”孟关问。
“封印有异动。”白羽说，没有停步，径直朝岛西面的地宫入口行去。
孟关跟上她。
两人一路下到地宫，大殿中那枚冥灵魂珠仍旧嵌在冰台之上，只是那些原本压在珠体四周的龙纹符阵中，最外圈的一层已经亮起了淡红色的光芒。
那股淡红色如同被血浸染过的霜，正从珠体表面的裂纹中一点点地往外渗。
孟关虽未靠近，却也感应到了那珠子内部的躁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珠子的最深处翻搅，想要冲破这层已经维持了数万年的封印。
“上一次出现这种反应，是在三千年前，一队冥族死士从地底潜入外海，差点摸到岛基之下，被护岛大阵绞杀之后，这珠子才平静下去。”白羽盯着冰台上的变化，低声说道。
孟关心念一动，想到那艘从东南方向漂来的黑船。
那船不是试探。
或者说，不完全是试探。
他转身便朝地面上走去，白羽没有叫住他，只以神念迅速通知了岛中数位龙族长老。
孟关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无妄海的海风突然变得狂乱起来，海浪从东面一排排地朝圣岛涌来，浪头上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微光。
他朝东南方向望去，虚妄灵目穿透黑夜，看到海平线尽头出现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那黑点初时只如蚊蝇，不过片刻便已变大如斗，再过数息，已是一艘通体漆黑的巨船。
船上没有帆，没有橹，也没有任何灯火，只在船首处矗立着一根极高的黑杆，杆顶悬挂着一条极长的灰白色布幡，布幡上写满了潦草的血红符文，在夜风中猎猎狂舞。
黑船的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海面上留下一条极宽极长的灰白色尾迹，尾迹中翻腾着无数细小的灰白气泡，像沸水般咕咚作响。
而在黑船前方的水面下，还有数道漆黑的影子如鱼似蛇般贴着海底朝前游动，那些影子的速度快得连孟关的虚妄灵目都只能勉强捕捉到几缕残影。
就在他准备动身的前一刻，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孟关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是谁。
“回房去。”他低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婉晴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海风将她的衣摆和发丝吹得纷乱。
她望着他挺直的背脊，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手中紧攥着的一枚护身玉佩轻轻塞进他腰间的衣带里。
“我等你回来。”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被风吹得有些发颤，却又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中。
孟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去握她的手，最终却只是反手按了按腰间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玉佩。
“好。”他说。
苏婉晴没有再犹豫，转身朝岛内走去，脚步极快，仿佛慢一步就会忍不住回头。
孟关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素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忽然扯了下嘴角，像是笑了一下。
“来得好。”他低声道了一句，转身便朝岛西北方向掠去。
那里，正好避开了黑船前进的方向，也挡住了身后苏婉晴与白羽所在的位置。
天刑之刃从袖中滑出，落在他掌心，刀身上黑白密纹无声无息地亮起，如同一道即将出鞘的暗夜惊雷。
孟关贴着岛西北侧的冰脊疾掠，天刑之刃在他手中无声低鸣，刀身上的黑白密纹如活物般明灭不定。
海面上的风已经彻底变了方向，原本从北面吹来的寒风被一股自东南方压来的气息硬生生顶了回去，两股风在海天之间绞作一处，将无妄海尽头的海面撕开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白浪。
那艘黑船在离岛百余里处忽然停住，船首那根黑杆顶端的灰白布幡猛地鼓胀起来，幡面上的血红符文同时亮起，如同一只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孟关以虚妄灵目朝那布幡望去，只看了一眼，便觉眉心处猛地一烫，眼中那枚不知名的眼珠竟自行转动起来，似被布幡上的符文引动了什么。
他当即收了目光，将虚妄灵目从布幡上移开，心头的警惕却已提到了极处，那布幡上的符文绝不是寻常冥族手段，它们居然可以引动他眉心的灵目，这种事情可是他从来也没见过的。
他站在一道被海浪反复冲刷的冰脊上，将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催动到极致，周身气息与脚下的冰层、身侧的风浪彻底融为一体。
黑船停在海面上，船身周围的灰白尾迹却仍在不断扩散，那些从尾迹中翻涌而起的灰白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在船身四周聚成了一圈极宽的灰白色雾带。
雾带之中，有什么东西正从海里爬出来。
那东西一个接一个，从海面下探出湿淋淋的头颅，每个人的轮廓都被灰白雾气裹着，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它们动作僵硬而迅速，四肢并用地朝冰夷圣岛的方向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