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实事不是等老百姓知道了才去干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线柔和，照着深红色的地板，照着墙上那幅“宁静致远”的横幅。
孙明波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个笔记本，
看见李南出来，赶紧跟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李南的办公室走去。
高培安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保温杯搁在桌上，杯口的热气还在丝丝地冒着。
进了自己办公室，李南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
而是站在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些。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明波，坐。”
孙明波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在李南对面坐下来。
笔记本翻开，笔夹在本子里，随时准备记。
他跟着李南也有两年了，李南叫他坐下来的次数不多。
每一次坐下来，都是正事。
李南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道：
“乡镇急救站的方案和新农合试点的申请材料，你牵头搞。
半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初稿。”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没有商量的余地。
孙明波的手指按在笔帽上，没有按下去，等着。
李南把目光从绿萝上收回来，看着孙明波。
“急救站的方案，选哪几个乡镇，你给我列出来。
交通不便、人口集中、离县城远的优先。
每一个乡镇的人口数据、离县城的距离、现有医疗设备情况，
都要实打实的，不能估，不能猜。
你下去跑一趟，实地看，不要坐在办公室里翻报表。
另外，你可以带着卫生间的人一起。”
孙明波点了一下头，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记。
李南顿了一下，语速放慢了些。
“新农合那边，申请材料要写清楚——农民参保意愿、
县里的配套能力、医疗机构的服务能力，每一项都要有数据支撑。
不能空喊口号，不能写虚话。
省里审核不是走过场，你材料写得虚，
人家退回来，耽误的是时间。”
孙明波一直低着头记，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很快，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记完了，抬起头，看着李南。
“县长，这些数据，有些我能从卫生局和统计局调，有些得下去跑。
半个月的时间——”
“够不够？”
李南接过他的话。孙明波想了想。
“够。”
李南嘴角动了一下，他看着孙明波，目光里充满信任和期许。
孙明波这个人做事踏实，不推诿，不叫苦，
交代下去的事，件件有着落，事事有回音。
不是那种聪明外露的人，但胜在稳。
稳，比聪明难得。
“明波，你跟着我，几年了？”
李南忽然问了一句。孙明波愣了一下。
“两年了。”
李南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他把目光从孙明波脸上移开，落在了窗外。
他心里有一件事没有说——前段时间他跟县办主任杨发明沟通过了，
孙明波的副科，已经提上了议程。杨发明当时笑道：
“孙明波确实不错。”
随后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一笔。但是李南没打算现在告诉他。
方案还没出，让他安心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等方案过了，事办成了，再说不迟。
“行了，你先去忙。方案的事，抓紧。”
孙明波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县长，方案我会尽快的。”
说完走了出去，门轻轻带上。
孙明波刚走，李南便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张建军那头有点杂音，像是在办公室翻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的。
他“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二伯，忙呢？”
李南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不忙，你说。”
张建军放下手里的事，那边的杂音停了。
李南没有绕弯子。
“二伯，今年新农合不是已经搞试点了吗？
我想问问，临海的试点是哪个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张建军没有马上回答，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的习惯，
想事情的时候手不能闲着。过了大概两三秒，
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慢了些。
“你等一下，我问问。”
李南听见电话那头张建军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小陈，你看看临海的新农合试点是哪个县？”
那边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翻文件的声音，键盘敲了几下，脚步声又近了。
“烟花县，星城下面的。”
张建军的声音传过来。李南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烟花县，星城下面的，离汉川隔着好几个县。
那个地方经济比汉川强，人口比汉川多，
省里选它做试点，不意外。
但临海这么大，十几个地市州，六十多个县，
就选了一个试点，汉川自然排不上。
这个事，按正常渠道走，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没有绕弯子，意思很明白。
“二伯，汉川也想搞新农合试点。
您看，临海能不能多增设一个试点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张建军没有马上回答，
手指又叩了两下，这一次节奏比刚才快。
李南知道下面省里要增设一个试点县，对二伯来说就是点个头的事。
但张建军这个人做事，从不随便点头，他要确认值不值得点这个头。
“汉川的底子怎么样？”
张建军问了一句。李南没有吹嘘，也没有诉苦，
把汉川的情况拣着能说的说了几句——人口多，
经济底子薄，农民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突出，
县里已经在研究配套方案，财政能挤出钱来，农民的参合意愿正在摸底。
他把孙明波还在做的那些准备工作，提前说了一部分。
张建军听完，没有评价好坏，只说了一句：
“让你们省厅尽快把申请材料报上来。”
这句话，就算是定了。
李南握着手机，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他没有说谢谢二伯，这种话在他们之间用不着说。